“白骁。”
“嗯?”
“你还生气吗?”
“没生气。”
“那你脸刚才怎么那么黑?”
白骁沉默了一下。“火光映的。”
“这里没火光。”
老板灶台后面有火光,但映不到白骁脸上。他知道。我也知道。他没有再解释。
虎崽从骨头堆里抬起头,看看白骁,又看看我。“姨姨,大哥哥不是生气。他是委屈。”
白骁弹了弹他的额头。虎崽“嗷呜”一声,但没有缩回去。他揉了揉额头,继续说:“大哥哥出差好久,下来找姨姨。姨姨在听八卦,听得眼睛亮亮的。大哥哥来了,姨姨没发现。等了很久,姨姨还是没发现。他不委屈谁委屈?”
白骁的脸又黑了。
“虎崽。”我说。
“嗯?”
“你话太多了。”
“哦。”虎崽把脸埋进碗里,继续啃骨头。
我看着白骁。他的脸黑黑的,耳朵红红的。不是火光映的,不是月亮照的。是委屈。
“白骁。”
“嗯。”
“那只孔雀的事,我听完了就忘了。”
白骁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忘。你还记得是孔雀。”
“记得是孔雀,但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云程都没问,我更不知道。我听的是热闹,不是故事。”
“热闹和故事有什么区别?”
“热闹听完了就完了。故事记住了才叫故事。”
白骁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暖黄色的,一跳一跳的。
“那我呢?”他问,“我是热闹还是故事?”
我想了想。“你是筒骨煲。”
白骁愣了一下。“什么?”
“故事听完了会忘。筒骨煲吃完了还记得。下次还想来。”
白骁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很淡,但看得到。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筒骨煲?”
“都夸。”
白骁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比月光好看。虎崽从碗里抬起头,看了看白骁,又看了看我。
“姨姨,大哥哥笑了。”
“嗯。”
“你不笑?”
我笑了。
不是心动。是心里热乎。不是骨汤的热乎,是另一种热乎。说不清。但他在旁边,就不用说清了。
第二天,我又带白骁去了那家筒骨煲。
第三天,我带了白骁去吃了面疙瘩。
第四天,我带了白骁去吃了烤鸡。
第五天,白骁自己来了。没等我开口,他说:“今天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不黑了。蜜色的皮肤,深褐色的眼睛,耳朵尖不红。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很自然的那种,像天生就长那样。
“你想吃什么?”我问。
“筒骨煲。”
“又吃筒骨煲?”
“嗯。上次那家。”
“那家在东边。你今天从哪边来的?”
“西边。”
“你绕路了?”
白骁沉默了一下。“顺路。”
我没有拆穿他。
虎崽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姨姨,大哥哥今天不黑了。”
“嗯。”
“他是不是不委屈了?”
“你去问他。”
虎崽转过头看着白骁。“大哥哥,你还委屈吗?”
白骁弹了弹他的额头。“吃你的骨头。”
虎崽“嗷呜”一声,把脸埋进白骁的头发里。
我往东走。白骁走在我旁边。虎崽蹲在他肩上,打呼噜。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一直往前。
“白妍。”白骁叫我。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
“你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我吗?”
“那是以前。以后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白骁想了想,“因为你要是一直在人间逛,我在天上找不到你。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在人间逛一年,我在天上才过一天。等我看你的时候,你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了。”
我愣了一下。“你看不到我吗?”
“能看到。但只能看到你在哪儿。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你之前怎么找到我的?”
“闻到的。你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气味就留下来了。我来的时候,顺着气味找。”
“那以后我多待几天。”
白骁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像两颗琥珀。
“多待几天是几天?”
“不知道。看心情。”
“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
“见到你的时候就好。”
白骁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往上,一点一点地染上粉色,像日出时的云。
“白骁,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