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口吹进来,干草沙沙作响。墙上的野花晃了晃,落下一片干枯的花瓣。
虎崽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黑风,又看了看墙上那行字。他不知道什么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但他好像知道黑风在难过。他站起来,走到黑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黑风的小腿。
黑风低头看着他。
“你干什么?”黑风问。
“蹭你。”虎崽说,“姨姨难过的时候,我蹭她,她就不难过了。”
黑风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大爪子,轻轻摸了摸虎崽的头。
虎崽被摸得眯起眼睛。
“我不难过了。”黑风说。
然后黑风带我去了他砍柴的那片林子。
林子在山背后,不大,但树很高。松树、柏树、栎树,还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干笔直,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的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像碎金子洒了一地。
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地毯上。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味道,清冽好闻,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偶尔有鸟叫,从头顶传来,一声一声的,悠长清脆。
黑风指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这棵,昨天砍的。”
又指着旁边一棵,“这棵,前天砍的。”
再指着远处一棵,“那棵,大前天砍的。”
每一棵树的树桩都很平整,切口整齐,像是用锯子锯的。但黑风用的是爪子。
“你用爪子砍树?”我看着他的爪子。爪尖很厚,磨得发亮,像五把小铲子。
“嗯。”黑风把爪子伸到一棵树上,轻轻一划,树皮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深的痕迹,“砍多了,就快了。”
我伸手摸了摸树上的痕迹。切口光滑,没有毛刺。很难想象这是用爪子划出来的。
“你一天砍多少棵?”
“看心情。”黑风说,“心情好,砍得多。心情不好,也砍得多。”
“那什么时候砍得少?”
“吃撑了的时候。吃撑了不想动。”黑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昨天就吃撑了。蜂蜜吃多了。”
虎崽从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黑风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他的肚子比黑风的小很多,但他看得很认真。
“黑风,你的肚子好大。”虎崽说。
“嗯。”黑风又摸了摸肚子,“能装很多东西。”
“能装多少蜂蜜?”
“一整个蜂窝。”
虎崽的眼睛亮了。“那你能帮我装一整个蜂窝吗?”
“帮你装?”黑风想了想,“你自己不会偷?”
“我够不着。姨姨不帮我偷。”
“姨姨为什么不帮?”
“她说吃多了蜂蜜会胖。”
黑风看了看虎崽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你已经胖了。”
虎崽的毛炸了起来。“我不胖!我只是毛茸茸!”
黑风笑了。
笑声在森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虎崽“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黑风带我去看他摸鱼的那条溪。
溪在山脚下,从竹林旁边流过。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鹅卵石圆溜溜的,有白的、灰的、黄的,像一颗颗彩色的蛋。小鱼是银白色的,在水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道道小小的闪电。
溪水不深,刚没过膝盖。水很凉,但不刺骨。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片碎银子在跳动。
黑风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毛茸茸的,跟他的脸一样黑。他把鞋脱了,放在岸边。
“你会摸鱼吗?”他问。
“不会。”
“我教你。”黑风蹲下来,双手伸进水里,一动不动。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棵树在生长,“别动。等鱼过来。手要慢,不能急。”
我蹲在他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不刺骨。几条小鱼从我手边游过,我伸手去抓,手一动,鱼就跑了。
“慢了。”黑风说。
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抓到。
“你心太急。”黑风说,“鱼知道。鱼的记性不好。但你的手急不急,鱼知道。它不知道你是谁,但它知道你的手在动。”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盯着水面,一动不动。他的手在水里也是不动的,像两块长在河床上的石头。一条小鱼游过来,在他手边停了停,又游走了。又一条游过来,又游走了。
他不动。
一条大鱼游过来了。比之前那些都大,银白色的,背鳍露出水面,像一把小小的刀。它游到黑风的手边,停下来,嘴巴一张一合的。
黑风的手忽然往下一沉。“哗啦”一声,大鱼被他从水里甩上岸。鱼在草地上扑腾,尾巴甩来甩去,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虎崽从肩上跳下来,跑到鱼旁边,蹲着看。鱼又扑腾了一下,吓了一跳,虎崽往后蹦了两步,毛炸了起来。
黑风笑着走过去,把鱼捡起来。“今晚吃鱼。”
“你真的会煮鱼?”我有点怀疑。
“会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