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高兴吗?”
我想了想,看着膝盖上睡着的小花,腿上枕着的虎崽,周围横七竖八的猴子们,还有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的白骁。
“高兴。”我说。
白骁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个人像被月光点亮了一样。
“我也高兴。”他说。
夜风吹过,桃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白骁的肩上,落在睡着的小花身上。小花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花瓣压扁了,发出细细的“嘤”了一声。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像一盏灯。
白骁也靠在树干上,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没有移开。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白骁放假的日子里,我们都在花果山玩耍。
就跟每个喜欢出门旅游的人一样,我们把花果山逛了一个遍。
老猴子带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大圣以前练功的那块石头,大圣以前偷桃的那棵树,大圣以前跟猴子们玩闹的那片山坡。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片山坡,老猴子都能讲出一个故事。大圣在这块石头上睡过觉,大圣在那棵树上藏过桃子,大圣在这片山坡上追过蝴蝶。
“他追到了吗?”白骁问。
“追到了。”老猴子说,“但他没吃。他说蝴蝶太漂亮了,舍不得。”
白骁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我问。
“你也舍不得吃蝴蝶?”
“我为什么要吃蝴蝶?”
“你是骷髅,不用吃东西。”
“那你还问。”
白骁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猴子还带我们去看了那片金色的海——不是真的海,是一片野花。黄的、白的、紫的、粉的,开满了整个山坡,风一吹,花朵摇来摇去,真的像海里的浪。小花从猴群里跑出来,在花海里打滚,滚了一身的花瓣。虎崽跟着它跑,追着那些被风卷起来的花瓣,跳起来去抓,抓到了又松开,花瓣又飞走了。
白骁站在我旁边,看着那片花海。
“大圣说,”老猴子站在我们身后,“他坐在最高的那棵树上往下看,全是毛茸茸的脑袋,像一片金色的海。现在没有金色的海了,但有花的海。”
白骁转过头看着我。阳光照在他脸上,蜜色的皮肤泛着温润的光,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片花海。
“像不像?”他问。
“什么像不像?”
“毛茸茸的脑袋。”
我看了看那片花海,又看了看远处在花海里打滚的小花和追着花瓣跑的虎崽。
“不像。”我说,“毛茸茸的脑袋比花好看。”
白骁笑了。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水帘洞外面,看太阳从西边落下去。猴子们围在我们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小花蹲在我膝盖上,抱着我的手指,已经睡着了。虎崽趴在我脚边,脑袋枕在我的脚面上,也睡着了。
白骁坐在我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明天该走了。”他说。
“嗯?你不是今天就要回去吗?”
“明天。”
“那你今天怎么不走?”
白骁沉默了一下。“不想走。”他说。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那你就旷工了,小心二郎神亲自把你抓回去。”
白骁转过头看着我。夕阳在他的眼睛里烧成了两团火。
“明天再走。”他固执地说。
“那自然随你喽。”我转过头去专心撸虎崽的小脑袋,嘴角忍不住翘起。
第二天。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晨雾还弥漫在山林之间。老猴子带着猴子们来送我们。小花蹲在我肩上,抱着我的脖子依依不舍。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玩了,你们家大圣还饿着肚子等着吃桃子呢。”
我晃了晃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有桃子,有猴儿酒,还有些一大盒果干。
至于昨晚说今天再走的白骁,人家一大早就走了,毕竟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执勤啦。
我微微抬头,看着花果山。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瀑布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哗哗的,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老猴子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那你还会来吗?”它问。
“会。”我非常肯定地点头。
老猴子点了点头,笑了。
“那你走吧,花果山的桃子还是要吃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