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学校里殴打同学,他被勒令停学反思一星期。
好在,家人相信他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没有因此责怪他,后续的处理也完全不需要他的到场。
消息流传得很快。他打听到,那天她坠楼后,幸运地摔到了花圃里——树枝和灌木丛给了缓冲,她没有当场死亡。而且,救护车来得很及时,送到医院后检查的结果也还算乐观,现在只需要等待她醒来。
他避开家人,买了一束鲜花去了医院。站在病房外,他听到她的父母一边争吵,一边哭泣。
在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时,她的父母没有过问太多,只是感谢他来看她。
他这才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把在学校遭遇的种种事情深藏在心底,没有向她的父母透露半分。
不过,她的父母知道,她每个星期都会去找一个精神科医生看病。
她已经生病很久了。
他回到学校上课的那天,她的父母也来了,他们将她的遗留的东西全部带走了。在整理课桌时,他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了她的日记本。他觉得,她一定是不想让父母发现,才特意放在这里的。
再次去病房看她时,他发现她身体上的伤痕在时间的疗愈下渐渐消退,可她还是没有醒来。
神使鬼差的,他带着日记本,去挂了她常去看的那个精神科医生的号。
听到护士叫到自己的名字,他推开诊疗室的门。这个精神科医生姓陈,是一个外表干练的女性,也许是职业原因,她浑身散发着令人感到安心的母性光辉。
他单刀直入地向陈医生表明他为什么而来。陈医生也听说了她入院的事情,在尽力干预的情况下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这让身为医者的她很有挫败感。
陈医生猜测,在她坠楼前的几个星期,她都没有来过复诊,也许就是那时候出现了问题。
他告诉陈医生,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从时间上算,那正是他们的关系逐渐疏远的时候。但陈医生安慰他,真正该为此有负罪感的,另有其人。
“因为她也是我的病人,我先前找同事了解过,她没有脑死亡的迹象,也并非植物状态,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她的内心在抗拒醒来后需要面对的外界事物。”
“就像是,自己去吃毒苹果的白雪公主。”
“意思是,要等到她主动产生醒来的想法,才能醒来吗?”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仿佛在看科幻作品。
“不一定,也可以是通过一些‘刺激’,强迫她醒来。”陈医生说。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日记本的封皮,问道:“那可以在她的日记本里找到让她醒来的方法吗?在坠楼之前,她把日记本藏在了我的课桌抽屉里,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翻阅她的日记?”
“可以试一试。”陈医生语气温和。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的日记本。他看到时间,她是从初二,也就是她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开始写的。她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她会写对社会现象的观察与感悟,也会写阅读绘本和文学作品后的心情。
在一些令人悲伤的新闻事件里,她总希望自己是能去拯救别人的那个人。
即使,她自己一直被伤害着。
读着这些她一笔一划地写下的文字,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哭出来。他用渴求得到答案的眼神望着陈医生,说:
“为什么越是去当好人,越得不到好报?”
话音刚落,诊疗室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冲击,开始强烈地震动起来。他看到四周的景象在他眼前急速扭曲、旋转,逐渐汇聚成一个炫目的隧道,而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整个人被吸入了隧道之中。
在隧道里,他看见璀璨的星空在头顶闪烁,看见公园里的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见蓝天白云相映成趣,而一只白色的鸟儿自由地翱翔在其中。
他看到与她共度的那些美好时光。
他看到她在吃着草莓蛋糕,奶油沾到了嘴角,在他递给她纸巾的时候,她羞涩地让他别说话。
他看到她抱着两瓶柠檬味汽水穿过人群来找他,气喘吁吁的她脸颊飘着一抹粉色,像春天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