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以为自己心里想的话给嘟囔出来了。
只听她道:“怨不当人家是大学生呢,知道提前背个包出来。”
清水脸上一红,听出她这话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就道:“芳姐,你那个化妆包拿着冻手,一会儿下车装我包里。”
杨芳道:“不用,我这个不沉,搁手里拿着吧,补妆啥的也方便。”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车就停了。
下了车一看,原来是温泉山,热气在冰雪之间妖娆地一路向上扭动,给山上落了叶的瘦树也穿上了蓬松的婚纱。
所幸天太冷,实在没几个游客,拍照倒是方便了许多。
王女士和张先生的羽绒服都被清水硬塞进了包里面。
那鱼尾裙,虽然是长袖,却也是薄薄的一层纱,倒不如不穿,风一吹,把丝制的面料紧紧箍在身上,真像是特制的冰筒,转着圈把王女士的鸡皮疙瘩激出来。
清水不冷,只是累,两只小鸡坠得她肩膀疼,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装得没事儿人一样。
孙超头一次叫她去给王女士整理裙摆,清水心里一喜,忙跑上前去。
本想弯腰伸手,把裙摆直接拽到镜头面前,哪成想上身一倾斜,包里的两只鸡顺势向下一滑,肩上一松,压得她头往前冲,差点钻到雪里去,慌乱之间,手脚并用支在地上,手按在裙子上,那上面细细密密地小钻扎得她生疼。
王女士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哎呀,这不还没过年呢,咋行这么重大礼呀!”
杨芳本来背对着镜头给她补妆,见清水撅个屁股,也忍不住笑:“咋的,这两羽绒服里面包铁块了?这么沉呢?”边笑边把刷子收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过来搀她。
清水偷偷去看孙超,见他有些不悦,忙蹲下理裙摆,讨好着笑道:“这儿太滑了,我一下子没站稳。”
张先生忽道:“能不能快点呀?这大冷天真是冻死个人,还有闲心在这聊天,再唠一会儿,都冻成冰棍了!”
王女士尖着嗓子道:“让你早点儿回大庆来拍照你不乐意,现在咋不冻死你呢,该!”
她自己比张先生还冷,说话的时候,上下牙咯咯吱吱地乱咬,却不肯在能趁机数落对方的时机缺席。
孙超忙赔着笑打圆场。
清水很过意不去,退回来的时候和他道歉。
孙超撇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又吵又闹地拍到了太阳要掉头去地球另一边的时候,几个人才不得不收了工。
回去的路上,王女士一穿上羽绒服,就狐疑地道:这衣服咋有一股潮味?是不是你水撒包里了?”
清水一惊,想着也许是小鸡在贴着自己后背的地方被热化了,胡诌道:“啊,我前天刚洗的包,应该是没咋干透,所以有股潮味,不好意思啊。”
杨芳也接口道:“是呀,前几天都是大阴天,我衣服也晾好几天都晾不干呢!今天可是挺好,知道咱要拍照,这个晴呀!”
一打岔,王女士也就不再细究羽绒服的事了。
清水抽空看了眼手机,欣悦发了几条信息来。
她点开和麦安的聊天框,依旧停在他问要不要来接自己的那条上。
她不知道,和她见面的时候,麦安感觉出来了她的欲言又止。
生怕信息发多了惹她烦,若是被抓住由头,只怕清水再也不理自己。
每天想她了,只好点开的头像,把照片上的小猫当成她看了又看,回想她说话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落泪的样子,等想到了头儿,就再去想象她现在在干什么,是吃饭还是睡觉呢,是坐着还是走路呢,是开心是伤心,有没有挨冻挨饿,有没有受欺负。
每天一圈一圈地想,只是这样,来填满他空白的想念。
点开和欣悦的聊天框,欣悦发了一张照片,有些模糊,很可能是偷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深棕色的格子衬衫,侧着脸低着头,鼻子小得精致,颧骨拐得很僵硬,硬生生把脸颊的肉拉紧,下半张脸含蓄内敛,眉目有些看不清。
欣悦:姐,我今天晚上六点到家,坐高铁,旁边这个男的可帅了!
清水笑着回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欣悦:懂我!
清水想了想,发道:这也不是你喜欢的风格呀,之前不都喜欢搞艺术的吗?
欣悦:那是因为学艺术的家里都有钱!现在我要洗心革面了!他就是我的真爱!
清水回道:喜欢就要微信呗,还跟我聊啥?
欣悦:要了,不给。
一会儿,又道:肯定是因为我没化妆,我现在就化,看老娘迷不死他!
清水发了表情包回她,是麦安发过的:“好的”。她盯着那花蝴蝶看了许久,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