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道：”你想吃啥？烧烤咋样？”

麦安心想：跟我算这么细干啥，这么久真是白处了。我是挺想多跟她呆一会儿，但是她这么久都没干活儿，手头估计也没啥钱了，我掏钱她又肯定不乐意。

这事儿可挺难办。于是支吾着：“今天不吃了，我晚上上郑辉他家去对付一下，等你哪天开车再说吧！”

清水心下了然，笑道：“我又不差吃饭这几十块钱，再咋地裤兜也没干净成那样，你就说你吃不吃得了，这一杆子给饭支到猴年去了。”

麦安一门心思地开车，哼哈地答应着：“我哪说你差钱了？这不彩凤姐饭都做好了吗，我跟你吃顿烧烤，再上彩凤姐那儿来一顿，晚上不用睡觉了，净躺着消化了。”

清水坐起身子，去踩铺着的厚实脚垫，那垫子是羔羊毛的材质，矮矮地贴着底面长出来一层，很像烫软之后麦安短短的头发。

麦安猜到她有些晕车，轻轻按了一下自己这边的车窗，只留一丝空隙让冷风灌进来。

昏昏沉沉之间，呼出来的浊气受到激荡，散逸得没了影。

清水就着这股清冽的冷风，笑道：“你可真是个大忙人，跟你吃个饭还得预约呗！那你下次有功夫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这排队等着跟你这个大人物吃饭呢！”

麦安涨红了脸，喏喏地道：“不忙……我不忙……下次肯定跟你吃！”

他有什么可忙的？

除了伺候鸡鸭，收拾菜园子和地，就是倒腾家具了，这大冬天的，鸡鸭和地都用不着他，送完家具他就闲得发慌。

每天，只敢在睡觉前想想清水，想得越多，呼啸的风吹得越急。真把他吹到她身边，该怎么解释那阵阵强风呢？

要是没有思念蛀透了心防，风哪来的机会袭扰自己呢？

单方面的思念，他认为那是丑陋的，作为一个卖力气的庄稼汉，那丑陋上还大咧咧地爬着几条长虫。

或许，攒够钱在市里买套房子，能给它盖上一层粗劣的纱罩，到那时再把挡也挡不住的思念一股脑地泄出来，会不会就不可笑了？

清水回了家，麦安没去郑辉那，本来那也是个很傻的借口。

随便找了家卖份儿饭的店，吃过后回他家具店的行军床上坐下来。

那床很有脾气，轻轻一碰就拉尖了嗓子吱溜溜地嚎叫。

麦安把一个黑牛皮的钱包从床底的大行李箱里翻出来，里面有四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一张医保卡以及一张干巴巴的五块钱。

把所有卡摊在床上，细细思索：这张里有七万五千，这张好像是六万多，这张整整三万，前两天刚存的，这张没咋用过，应该就剩几百。

这个店面值二十万，车能卖个四五万。

加在一块，这四十来万，是他所有的资产了。

店暂时卖不出手，就算真卖出去，也少了挣钱的路子。

首付二十万，把车卖了，勉强够用。在高新区买个差不多点的两室一厅，贷个五十万，一个月还五千也还得还十年。

家里的地，肯定是卖不了的。爹就指着那几亩地活着了，自己的那三亩现在也给他了。从前年开始，自己每年还要额外给他两万块钱。

他爹这一辈子，酒喝得太多，心脏变脆了，前几个月刚做了心脏搭桥，医药费都是他掏的。

爹这几年，手头上估计也攒了几万块，但是他肯定死死攥着，生怕自己哪天不给他养老，因此是不会借给他的。

他蹲在地上，盯着这些卡，黑亮亮的圆眼沾满了水气，侧过脸贴着床，看见左手食指的那道疤，已经深得紫黑，下面的新肉肯定长好了，蠢蠢欲动。

那是身上唯一留着清水气味的地方，现在也要消褪了。

他用大拇指在伤口处摩挲着，蹲久了又感觉腿有些麻，只好跪下来，跪在这一堆卡的面前，听着风呼呼地敲着卷帘门，门和床哀哀地叫，他心里，也无声地叫。

清水吃上了那只中午说过的小鸡，趁着爸妈都在饭桌上，想把工作的事说了。春燕道：“姑娘，鸡脑袋搁这儿呢，你不最爱吃这玩意儿吗，快！”说着把鸡头往她碗里夹。

庆阳道：“我姑娘打小爱吃脑瓜袋，鱼头鸡头都乐意吃，怪不得这么聪明，当上大学生了！

我跟你妈，我俩就完蛋，不是学习那块料，也说不定是脑瓜袋吃少了。

我们那个年代，反正也是，连肉都吃不上！还挑脑瓜袋呢？饿急眼了照着鸡屁股啃两口，上人家园子薅豆角。”

春燕踢了他一脚，道：“净说那没有用的，现在你买一百个鸡脑袋搁这吃，我看你能不能考上清华？

让你说的，那鸡翅膀吃多的人还能飞起来呗！”

庆阳举起小玻璃杯，呷了一口白酒，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以形补形，现在没有飞起来的人，那是因为鸡翅膀吃的还不够多，从没翅膀到长翅膀，那可正经得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