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不能说,这么讨厌的一切,我却一点儿也舍不得打破。
我心里门儿清!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吃饭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最后一定是高考来打破这些假象,我真希望五月份永远也不结束,我们家就这样在五月演一辈子戏,他们俩在我面前唱一辈子双簧。”
后来,高考还是来了,欣悦也终于失去了伤心的能力。
她提了提嘴角,很不在乎地道:“离就离呗,演戏多累,有啥了不起的,又不是啥大事。”
可她还是哭了,又流起眼泪对清水说:“他和那个小三有孩子了,姐,你知道吗,他说他再也不给我生活费和学费了,他说我成年了,在美国,十八岁都该给家里钱了。
我心疼我妈,不想问她要钱,我不死心,还去求我爸。我真贱!我活该!人家早有了儿子,钱都为大儿子攒着,一分也不舍得赏我,我早就应该知道,还傻了吧唧地问他要。
姐,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有那种时候,低头要钱的时候,我感觉他是一个放债的债主。
站在他家客厅里,我恨不得去死,死我也要把他拖到地狱,问问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大学四年,欣悦断断续续地谈了九个男朋友,一边问他们要礼物,把礼物换成生活费,一边在两三个月内被怀疑对方出轨的蚂蚁咬烂一部分心脏。
清水想拉她一把,却发现有些伤口,是永远也不可能愈合的。
车停了,清水想:还是先拯救自己吧。
面前,是一个二层小楼,通体刷着西式的白漆。
透明的大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印在里面那件镶满碎钻的白色婚纱上。
抬头一看,招牌是用波浪一般的笔写出来的——爱尚婚纱摄影,下面缀了汉语拼音,全算做是小城市对洋气的敷衍模仿。
清水跟着麦安走了进去,迎面又撞上四件婚纱,有抹胸的、一字肩的、V领的、挂脖的,下身都是一样的蓬松厚重。
所有婚纱都硬挺挺地等待来者的使用,这很奇怪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门口却连一件西装也看不见。
等走过摆满婚纱的长廊,前面就敞开了一片宽阔的接待区域,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错落着摆在大厅里。
大厅点着暖白的灯,响着轻缓的英文歌,墙上几张婚纱海报在渲染下又美妙又梦幻。
几对情侣坐在深蓝沙发上窃窃私语,就好像倚靠着海洋,诉说他们对未知婚姻的憧憬。
麦安领着清水,趟过这片海,走到服务台前,问道:“你好,我是上次彩凤姐介绍送化妆台的陈麦安。”
那女人穿着修身的香槟色西装裙,头发被鲨鱼夹在脑后拢住,额前的碎发轻轻盖住那张鹅蛋脸,脂粉铺得很满,衬得那双大大的黑眼仁有点儿空旷。
她微笑道:“啊,我记得您。”
麦安忙接口道:“我上次来听你们说缺摄影师,我这儿有个朋友正好学这个的,想来看看能不能行。”
那女人依旧微笑道:“是呀,我们这里就是缺摄影师。”顿了顿,看着清水道:“是这位女士会摄影吧。”
清水道:“对,我在大学学过一段时间。”
麦安补充道:“在北京念的大学呢!”
那女人挂着那个礼貌的微笑道:“哎呀,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这种大店一般都是从学徒开始干起,女士您要是同意呢,咱们就在沙发上稍坐一会儿,等三点老板来了,再和您详细聊聊。”
清水也没多想,就答应了,瞥了眼她的工牌,上面写着赵佳两个字。
接下来,她也和麦安坐在那静谧的海洋之中了。
周围的情侣热哄哄地说着许多情话,麦安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住对面墙上的一点。
此时,他感觉自己在一片燃着火的大海上,烤得他只好拉开羽绒服,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
清水道:“我面试,你紧张啥?”
她倒是很放松,头靠在沙发背上,黏黏糊糊地躺着,手插在兜里,轻轻晃着两条腿。
麦安干笑两声,说道:“我……我热的……这里空调开得太足。”
好在这时候前台喊了一对情侣上楼拍摄,清水也就不再多问,只在脑海里预想着老板会问她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