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一面说,一面又把柜子抬了出去。
最开始进来的那个男的偷偷溜了清水一眼,说道:“大娘,咱加个联系方式吧,要以后你有要新买家具啥的,我都能上门给你安装,我这都是直接跟厂家签的合同,比在外面买便宜!”
清水姥姥道:“咱家应该不用买家具吧,家里不缺。”
那人又道:“那大娘,你要是有认识的人,他想买家具啥的,麻烦你给我推一推这个活儿,现在都不好干,你看我这一天好容易有个活儿,还忙活错了,给搬别人家去了。我这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
清水姥姥道:“唉,也是,这一天搬家具挺累的吧,这玩意儿可是挺沉!”伸手拍了拍那木板,说着就去找手机,找来说道:“水儿,你给这人微信加上,我不会加微信!”
“微信你都不会加,你咋给人家推活?净整这没谱的事儿!”
“那咋不行呢?有要买家具的,直接把手机号告诉他不就得了!你这孩子,让你说还完了呢,啥也干不了了!”
清水去看那男子,只见他一双圆眼怔怔地盯着自己,黑黝黝的瞳仁把清水周遭的颜色都吸净了,徒留清水一个梦也似的轮廓印在脑里,汗水一溜溜地滑落下巴,与她对视时慌忙移开眼,低头去看手,悄悄去摘那裤子上粘住的杂草,半咬着嘴唇,隐隐露出两侧的虎牙和一对清浅的酒窝,倒是真有几分可怜。
“我扫你吧。”
“AAA实木家具(随时可上门安装)陈麦安1510465****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陈麦安?”
“哎,是我!”麦安不曾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这几个字在清水的嘴里转了一圈出来,竟真的有种千层麦浪迎风舞、粮食万顷心中安的宁定。
“好,加上了。”清水朝他笑了笑。
麦安着实恼恨自己今天穿了这样一身行头,不光土气,还有些脏了。
这一套是他干活的时候常穿的衣服,抗脏耐磨,裤脚带了些黑色的土,昨天还穿着这套衣服下地收稻子,腿上牢牢扎了些稻壳荒草,他还没来得及洗。以前倒并不觉得怎么,今天站在清水面前,突然有些直不起腰来。
麦安常常下地干活,城里乡下来往着运家具,有着相当一把子的力气,现下有些热了,敞开羽绒服,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紧紧勒出上身精壮的起伏,他自己因为有些羞,含胸驼背地不去看清水。
“还得我大孙女,念过书是不一样,上过大学,大学生呢!之前一直搁北京上班,这段时间才回乡下来,这不来看我来了吗。多好这孩子!”清水姥姥每遇到一个人都把这些话颠来倒去地说上好几遍,在她眼里,大学生是不一般的职业,大城市更是不一般的去处,她种了大半辈子的地,这是很值得跟村里人夸耀的事情。
清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就上了个普通的一本,成天无所事事,现在连工作也没了,没有收入来源,天天呆在家里,心里对大学生这个称呼真是说不上来的厌恶。可是毕竟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当面对姥姥说什么,只好任由这个称呼滑了过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麦安听了这话,更是无端地生出些许好感。
麦安刚走出大门,恰巧和清水爸迎头撞见。清水爸手里提着一块巨大的乳白色泡沫板,走进来后,在大门前的小院儿里把板子轻轻地放下。
“这是要贴保温板啊?”
“是呗,这土房子不贴的话,到冬天太冷了,老人受不了。”
“可不是,我家那个就是我头两年贴的,现在可暖和了。密封胶啥的都有吗,那玩意儿填的那个板和板的缝隙之间,今年都不带掉的,也不漏风!”
“都买了,还有砂浆,锚固件啥的。”
“行,东西还挺全乎,慢慢整就可以,这玩意儿好粘。”
“嗯,下午我跟水儿她姥爷我俩整。”
麦安听了这句话,看他的年龄相貌,猜想他许是清水的爸爸或者是叔叔一类。
清水姥姥从屋里出来,说道:“这就是那个保温板吗?”
“对,这就是,其余东西啥都买好了。
清水姥爷道:“你进屋把咱家那个刀取出来,我俩把这个割开。”
麦安道:“那行,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啥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就行,大娘那里有我微信。”
清水姥姥接口道:“行,你忙去吧,别耽误你干活了。”
等到麦安走了,清水姥姥从屋里拿出刀来,清水爸问道:“这谁家小伙?来咱家串门来了?”
“不是,他是卖家具的,然后送错了,送咱家来了,本来要送前面张鑫他家,他家不是儿子结婚吗!”
清水姥爷道:“他儿子不40来岁了,还结婚?”
“40来岁咋了?那60来岁还有结婚的呢!他儿子之前那个媳妇不是领着孩子跑了吗,又娶一个。”
清水爸接口道:“他儿子是不是那个小个儿不高,眼睛眯眯着,长得有点像耗子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