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镇上的出租车都会往乡下跑,经常有往返镇上和乡下的人,一旦送过几个人之后,就会成为自己的固定客户,一天挣个百来块钱不成问题。
越往乡下开,景色越单调,大道越宽敞,车也逐渐加速,清水感觉风吹得很冷,只好把车窗关上。
车里的味道又渐渐聚拢起来,好在窗外景色优美,也没那么想吐了。
乡村的水泥路面很平整,像地毯一样铺在黑土之上,从大道拐入小路时地势略有些起伏。
一旦对面有车来,两个车就学着芭蕾舞演员一样的踮脚走过,车子一半留在水泥路上,另一半陷入泥土里,杂耍一样滑过彼此。
清水姥姥早就预备好了饭菜,敞着栅栏门,站在街边东瞅瞅西望望。
好容易盼到了一辆车,却也不在她家门口停留,等来等去也没个影子,就进屋去了。
清水家是拼车的几个人中离得最远的,七拐八拐地送完了其他人,才去到了清水家,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擦黑了,进屋吃完饭,天就黑透了。
清水姥姥切了大柿子,拌好白糖放在铁盆里,拿出来给清水吃。
爸爸和姥爷坐在炕席边聊天,偶尔听见几声大鹅叫,似乎想把这成块的夜色喊出一丝缝隙,玻璃上映出每个人的影子,炕烧得烫手,清水窝在炕头玩手机。
“爸,家里有啥活要我帮忙的?”
“这几个鸡鸭得拿到镇上卖了,还有两头猪得找人来收,这窗户有点老化了,老漏风,改明咱俩把那个保温板贴外墙上。”
“明天再整,不用着忙,今天好好休息休息。”清水姥姥烧好了炕,从厨房走到屋里来。
“水儿,咋样,炕热不热乎?”
“热乎,都烫屁股。”
“烫屁股柜里面有被子,拿一个出来垫着点。”
“嗯,行,一会的。”清水忙着和表妹发消息,光答应不行动。
清水她爸说道:“屁股粘炕上了,一会儿烤熟了,这孩子咋这么懒!”
清水姥忙接口道:“哎呀,行了,说她干啥,乐意玩就让她玩呗。”一边说一边脱了鞋上炕,从黄木柜子里取出一条花团锦簇的大绿被子,铺在清水身下。
“给她拿个枕头,靠着得劲儿。”清水姥爷说到。
“你俩真能惯着她,水儿啊,姥姥姥爷多大岁数了,还猫腰撅腚地伺候你!”
“诶呀,我都说了我一会自己弄,他俩非帮我弄!”
“来,靠着。”清水姥姥拿着装满荞麦皮的枕头,上面盖着烟粉色的枕巾,花朵样式是凸起的牡丹,清水一靠上去,荞麦皮就窸窸窣窣地响。
清水爸也只好笑笑,不再说话了。
次日起来,姥爷和爸爸去镇上买保温板,清水一直睡到了十点多才起来,躲在被窝里把外衣外裤穿了,透过玻璃眼看着门前进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是个男的,皮肤泛黑,手上带着白色线手套,上身一件深黑棉袄,下装一条涤纶军绿裤,肩上垫着厚毛巾,扛着一个雕花的木头柜子,进到屋里来,喊道:“送家具来了!”
清水刚穿好衣服,一头秀发散在肩头,双眼还不曾完全睁开,两腮被炕的热气烧得酡红。
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心下都微微一动,慌忙移开眼去。
二人年岁相当,模样都不差,一个浓眉大眼身壮如牛、另一个明眸皓齿弱柳扶风,真个是天仙相配、缘定今生。
怎奈何炕上闲坐、青丝乱束,模样不甚美观,肩抗重物、大汗淋漓,灰突突满面羞容。
屋里的热气扑倒玻璃窗上,慢慢凝结成水滴滑了下来,半晌没有人开口。
“请问柜子给您放哪?”
“你随便放地下就行。”
“好。”
那人轻手轻脚地把柜子放下之后,转身走出了门外。
清水喊到:“姥,你买的家具到了!”一连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应答。
原来清水姥姥正在后厨烧火做饭,柴火必必剥剥地响个不停,弥漫的雾气又蒙住了双眼和双耳,因此不曾听见叫喊。
等那人又扛着一个柜子进来时,清水姥姥说道:“这谁买的家具?咋送这里来了?我家没买这个呀!”
那人先把柜子放在地下,说道:“不能吧,这不是胜利乡永宁村5组吗?”
“那不对劲儿,那我家是4组,你这是前面张鑫她家的吧!她家最近不张罗娶儿媳妇儿吗?肯定要买点儿新家具啥的!”
那人忙叫了另一个和他一起干活的人进来,两个人核对了地点,发现确实弄错了。
于是赔笑道:“哎,真不好意思,给弄错了,这得回咱们这心眼好,这要是换到上别人家送家具去了,送上门的人家直接就收下了。”
“那我家不至于,我们可讲究了,不能干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