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对照地图确认了一下方向,赤王陵在主遗迹群以西,步行大约需要半天。但夜间的沙漠不适合赶路,沙丘的轮廓在月光下变了形,流沙区的边界看不清,巡逻魔物的活动范围也比白天更大。
“先找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出发。”空把地图折好,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指了指不远处一面风化的岩壁:“那边背风,今晚在那扎营。”
派蒙第一个赞成。
她从空背包里把睡袋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空生了一小堆篝火,把干粮分给派蒙,又给自己烧了壶水。
散兵靠在岩壁外侧的一块凸出的石棱上,离篝火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周围沙地的动静。
阿言坐在篝火旁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
派蒙裹着睡袋嘟囔了一句“明天见”就睡着了,空靠在岩壁上,抱着剑,也闭上了眼。
篝火烧到只剩暗红色的炭块时,散兵从高处下来了。
阿言眼睛闭着,靠在岩壁上,呼吸频率和平时一样平稳,她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散兵走到她面前,没有叫她,他直接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阿言睁开眼看他,没有缩手:“大人?”
散兵没开口,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指节上干涸的血迹还没擦掉,袖口那截被砂岩刮破的布料翻着毛边,袖口边缘还有几道细长的裂口。
他松开她的手指,转而用指尖挑起她袖口那截翻开的布料:“就穿这么一件来沙漠?衣服都破的不成样子了。”
阿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说:“带了外套的。空说沙漠温差大,日落之后会冷。”
她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件叠好的薄外套,展开,套在身上。
外套是须弥常见的款式,浅色,耐磨,她在大巴扎的成衣铺挑的,尺寸刚好。
散兵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松开她袖口上挑着的布边,没再说什么。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岩壁外侧的石棱,重新回到高处,背对着篝火,看着沙丘上被月光拉长的阴影。
阿言把袖口的裂口往外套里面掖了掖,干涸的血迹被外套遮住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手缩在外套袖子里,指尖还是凉的,沙漠的夜风吹过来,篝火的余烬明灭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空就把派蒙从睡袋里拽起来了。
干粮分了两份,水壶灌满,篝火的残骸用沙子埋好。
空展开地图确认最后一段路线,散兵已经站在沙丘脊线上等着了。
清晨的沙漠温度还没升上来,空气是凉的,沙地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露水,踩上去沙粒比平时更紧实。
走了一段之后,太阳开始升高,沙丘上的热浪重新蒸起来。
派蒙的水壶又空了一半,她把纱巾重新打湿披在头顶,飘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空接过水壶喝了两口,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散兵走在最前面,步伐还是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
阿言跟在他身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派蒙趴在空的背包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们两个……真的不怕热的……”
前方沙丘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片水面。不是海市蜃楼那种模糊的、热浪蒸出来的幻影——水的边缘清晰,水面上还倒映着天空和沙丘的轮廓。
派蒙一下子来了精神,从空背包上弹起来,指着前方喊:“有水!前面有水!好大一片——是不是绿洲!”
空眯起眼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地图:“这片区域没有标记绿洲。而且——”
他顿了一下:“水的颜色没有变化。如果是真的水面,风吹过去应该有波纹。”
阿言看着那片水面,开口了:“海市蜃楼。以前在璃月绝云间见过,形状不一样,原理差不多。”
派蒙愣了一下,又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好一会儿,水的边缘始终没有波动,倒映的沙丘轮廓僵硬得像画上去的。“又是假的……”
她蔫回空背包上,纱巾盖住脸。
散兵从头到尾没看那片水面一眼。他走在最前面,步伐节奏没变,只在派蒙说“又有海市蜃楼”的时候偏了偏头,语气很淡:“有什么好看的,海市蜃楼而已,走快点别浪费时间。”
他脚下踢起的沙粒被风吹到阿言脚边,阿言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跟上。
越靠近赤王陵,沙地上的魔物痕迹越多。
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巡逻轨迹,是成片的、交错的尾钩凹痕,新痕旧痕叠在一起,把沙地划得像是被犁过一样。
空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尾钩凹痕的深度。“这批体型比之前那批更大,尾钩宽度多了至少两寸。数量也更多——至少十几只,从不同方向来的,但都绕着赤王陵外围走。应该是领地意识被触发了。”
他话音刚落,沙地上又隆起了熟悉的凸痕。
这次是四只同时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尾钩从沙层下刺出,直直冲着最前面的散兵。
他侧身避开,风刃出手,动作和之前一样干脆,但这次的沙蝎体型确实更大,风刃切进甲壳缝隙时遇到的阻力比之前明显,他补了一道才把第一只钉在沙地上。
空拔剑拦住侧面两只,剑锋卡进甲壳连接处,用膝盖顶住剑柄才稳住重心。
最后一只从众人身后的沙丘上方突然窜出来,直扑阿言和派蒙的方向。
散兵转过身,风元素在他掌心凝聚,那道风刃擦着阿言身侧飞过去,把那只沙蝎钉在她脚边不到两步的沙地上。
派蒙尖叫了一声,阿言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还在抽搐的沙蝎,往旁边挪了半步。
散兵收回手,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有被伤到,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空收剑入鞘,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蹲下来取沙蝎尾钩的样本,嘴里念叨着这批毒素浓度比外围高了不少。
派蒙悬在阿言旁边,拍着胸口,连着说了好几句:“吓死我了。”
赤王陵的正门出现在沙丘尽头。
不是之前那几座遗迹那种嵌在岩壁上的石门,而是一整面独立的石壁,目测至少二十米高,表面刻满了成片的祭祀铭文,铭文之间的凹槽被风沙填了大半。
正中央一道拱形入口,石门紧闭,门缝边缘渗出一丝极细的冷气。
石壁两侧各立着数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雕着赤王时期的献祭场景,有些柱顶已经崩了半边。
空站在门前,展开地图对照铭文,确认这里就是最后一座未开启的遗迹。
派蒙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大。
散兵扫了一眼门上的铭文,说三座门的最后一座,开了前面两座,这座应该是主陵入口。空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之前收集的两块石板残片,对照门上的凹槽试了试位置。
阿言站在散兵身后,抬头看了看石壁两侧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石壁脚下被风化的岩面,转身开始往旁边的石柱方向走。
散兵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
阿言指了指石柱底部一块凸出的砂岩:“找地方爬上去。”
散兵的视线从她手指上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指节上扫过。
“今天不用爬。”他说,语气带着一贯穿的那种介于嘲讽和命令之间的调子:“跟上,进去之后跟紧我,别乱碰机关。”
他转过身去,朝石门的方向走了一步,阿言收回踩在砂岩上的脚,跟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空推开石门,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湿石头气味。
散兵走在最前面,阿言跟在他身后,派蒙和空并肩走在最后,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冷气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带着潮湿的石头气味,和外面沙漠的燥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从背包里取出荧石,冷白的光照在入口大厅的石壁上。四壁刻满了成片的楔形铭文,笔划很深,部分凹槽被风沙填了大半。大厅正前方有三条走廊,各自通往不同的方向。
散兵扫了一眼三条走廊,偏头看向阿言:“上面写的什么。”
阿言走到最近的那面石壁前,抬手用指尖沿着铭文的凹槽划过去,把被沙粒填满的笔划描出来。
片刻后她开口:“中间这条是祭祀通道,通往主陵的试炼层。左边是陪葬品库房,右边刻的是赤王时期的献祭流程记录。三条通道在铭文里都有对应的符号——中间是权杖,左边是金器,右边是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