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笑了笑,垂下眼眸,精准的只是吃掉山丘最上面的一颗汤团。
方怜乖巧的时间不长,吞下这一口,他好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哥,你就回答我一题好不好呀?我有一题想问你,”他语气撒娇,软磨硬泡,“一题就好,一题就好。”
顾逐从来都拗不过他。
无奈地苦笑,“你问吧。”
方怜高兴得勾起嘴角,“哥,你梦里有没有……”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
──有没有我。
如果顾哥哥说没有呢。
方怜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答案。
他刚才还透着笑意的漂亮眼眸,忽然黯淡了下来,小声道:“没事了,哥…我没有想问的了。”
顾逐不晓得他怎么了,看他一下子变得失落,想了想,看了眼时钟,轻声问:“那我可以问你一题吗?”
“……?”方怜抬起眼睫。
“小怜,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看海好吗?”
方怜眨了眨眼眸,一脸诧异,白皙的脸颊都微微发红了。
他一点也没想到顾逐会这么说。
方怜勾起嘴角,乌黑的眼眸里透出藏不住的开心。
“嗯,好呀。”
好羡慕小怜。
小怜有好多跟顾哥哥的快乐回忆。
小怜跟顾哥哥…只要待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开心的……真好。
赫库勒斯港。
这里的风景很美,辽阔的海面带着人间烟火气,放眼看去,整个港口停泊船位一位难求,即便是半夜也很热闹,尤其是F1总决赛昨天才刚落幕,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游艇派对。
黎明将至的夜色里,港口一带闪动着绚烂的灯光。
他们隔壁的游艇,看起来就是从半夜玩到现在。
海岸线的一端,曙光已经逐渐照亮云朵,再过不久太阳将要升起。
他们在甲板上吹风。
这艘三层飞桥式游艇,是顾逐那艘超豪华的逐浪号,船舱里配备的船艇之一。
……哥。
‘小怜’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方怜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顾哥哥还是顾哥哥。
方怜的回忆里,对于顾逐的部分是很清晰的,很多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然而,‘小怜’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能在模糊里拼拼凑凑的找寻自己。
方怜喜欢海。
因为小怜喜欢海。
方怜按住后颈,后遗症又有点发作了。
他闭住眼眸,静静地几个深呼吸……心里有股声音,在说话。
小怜不哭。
小怜乖乖。
……小怜不痛了。
他的指尖微乎其微在发抖,不受控制,手心也因为疼痛冒出冷汗。
做为一个协议恋人,顾逐对他的无微不至,几乎可说是体贴得过分。
有时候方怜是很享受的,有时候也很害怕,他害怕自己太过沉浸于这陌生的感受……好像,真的有人爱他。
而他们之间的协议,终究会有中止的一天。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不懂。
方怜把冰块从玻璃杯里掏出来,放在掌心搓揉,这个动作并没有特殊意义。
他或许是有点焦躁。
然而,这个行为连缓解他的焦躁都无法,确实就是个没有意义的行为。
一开始还好,渐渐的掌心被冰得有些麻木,冰块被体温融化成水,从他手里流掉了。
化掉了,方怜又拿下一颗冰块。
不断的重复。
顾逐看他这么玩了五六颗冰块,忍不住问,“这是在玩什么?”
听他这么问,方怜习惯性地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精神有些抽离,勾起虚伪的笑意,只不过是这些年来,他麻木情感后养成的习惯。
七年前导致的后遗症在他身上显现,那张沉闷黏稠的蜘蛛网又出现了,无声无息的将他网住,一股晕眩感袭来。
他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他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玩冰块。
忍耐一下就好了。
方怜表面上带着迷人的微笑,停顿了下,轻语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莫名脆弱。
对于方怜而言,很多事情都是一样的。
冷的、热的。
一旦握在手里久了,渐渐的就融化流走了,到头来,最后都变成了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事。
有顾哥哥的海边…那年夏天,是小怜生命里最难忘的季节。
然后,也融化了。
都过去了。
顾逐也拿了一颗冰块,放在掌心,试图学着他这么做……
方怜一下子把他的冰块打劫抢走了,“哥,你不适合玩这个。”
顾逐:“?”
方怜不记得怎么天亮的了。
等他的思绪重新被麻木的情感镇静下来时,天空已经变得很亮。
顾逐接了一通电话,正在边上谈论公事。
方怜指尖沾着酒杯上的水珠,在围栏上写字。
──2.0
一双漂亮的眼眸,透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被他放下的风暴2.0,即便未曾写成手稿,全都在他脑海里没有忘记,那些庞大的数据一下子排山倒海的涌动,一下子又沉寂下来,仿佛被他阖上盖子,收到记忆的底层。
隔壁船就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