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逐又问，“你喜欢海。”说是问，又好像不是问。

顾逐说对了，他喜欢海。

方怜莫名的不敢承认。

一下子想起了那年盛夏的海浪声，他们一起走在潮湿的沙滩畔，身旁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岸线，蓝天白云，书房里题本与纸张的气味，钢笔在指间转动的触感……

他记得那样的清楚，仿佛都只是昨天的事。

方怜一瞬间有些恍惚，很快的恢复如常，眼神暧昧地用指尖摸过顾逐的手背，道：“哥，你怎么乱摸我？你占我便宜呢？”

当天晚上，方怜半夜就溜回了客房。

*

今天顾逐休假。

早上五点半醒来时，就看见方怜系着围裙，在那他自己几乎没怎么使用过的开放式厨房下厨。

方怜做菜的模样，看上去相当熟练的样子。

顾逐有些疑惑，道：“怎么…不让人送来过来就好。”

方怜笑了，“你好歹也先吃一口再嫌弃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吃吗？”方怜放下两个大白盘，摆盘得很漂亮，手艺很好。

“吃，当然吃。”顾逐生怕又让他误会，连忙点头。

方怜又笑了，装模作样地玩笑道：“先生，为您送上本日的特制菜单──蟹肉葡萄柚沙拉、新鲜松露温三明治佐半盐奶油、烤鸡胸肉佐柠檬汁胡椒、三文鱼慕斯卷，请慢慢享用。”

说着，随意开了瓶气泡矿泉水，倒入剔透的玻璃杯。

这一顿早餐非常丰盛。

不晓得方怜是几点起床的，一盘接着一盘的上桌了。

“小怜，谢谢你特地帮我做早餐……我很高兴，谢谢你。”

顾逐真的很高兴，直白的言词，莫名显得几分笨拙，尤其有方怜刚才模仿服务生的台词在前，显得他好像是在客套，顾逐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一连说了两次谢谢你。

方怜脱了围裙，也坐下来一起用餐，解释道：“为什么不让人送过来就好呢，因为我很无聊呀，我被你软禁在屋里，不能回我的小岛度假，也不能回酒庄骑马，你总得让我有点事情可以做。”

方怜说得轻描淡写，他其实不在意，可他陈述的是事实。

顾逐忍不住道了句“抱歉”。

方怜笑了笑，神秘兮兮道：“既然你内心有歉意，那就要用行动展现诚意……”

顾逐眼神疑惑，不晓得他想提什么事。

“这些我打发时间做出来的玩意儿，你可得要好好吃掉。”

“好。”顾逐苦笑了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怕方怜又要提那种‘实践精神’，竟有点松了一口气，“那是当然的。”

“炉子上还有浓汤，别客气呀。”方怜笑道。

方怜的手艺非常好，跟顶级餐厅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每一盘都吃光了。

顾逐的袖口卷到臂弯，在流理台把碗盘冲洗了下，一丝不苟地，整齐排列进洗碗机里……

方怜忽然端着一杯热饮走过来，露出微笑，问：“老样子对吗？”

是一杯拿铁。

表面用拉花画了一个漂亮又细腻的多层爱心。

“？”

顾逐看着那颗大爱心，下意识想到……今天是周五。

顾逐微微一笑，“是的，谢谢你。”

他有点意外。

这么多年了，原来方怜还记得他高中时的习惯。

──嗨，顾哥哥今天也喝拿铁吗？

高中时期的周五，图书馆里那个实习的跳级特优生，总会来到他习惯的座位旁，眨着明亮的眼睛，向他这么问上一句。

而手上一定会端着已经做好的拿铁，上面有个大大的爱心拉花。

那时，方怜作为未成年的特优生，校内少有的实习名额，必定会保留给他，方怜有空的时候，就会在校内的图书馆咖啡厅打工，这样一来，除了国家给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他能再额外赚点生活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顾逐早上在图书馆念书时，周五几乎都是喝拿铁。

而这个习惯，在他毕业到国外留学后，也渐渐的消失了。

听到他的答复，方怜露出一个小得意的笑容，高兴地去打游戏了。

那只大毛绒熊玩偶放在起居室里。

方怜如果没出门，就会穿家居服窝在大毛绒熊玩偶的怀里，抓着游戏机打游戏。

顾逐看着他的模样，想到高三那年的夏天，他家在海边的那栋别墅里，自己也有一只这么大的大毛绒熊玩偶。

就放在他们一起温书的书桌后方，整面的透明橱窗里。

*

方怜的生活其实很健康。

他饮食均衡，起床也起得很早，有时候四点，有时候五点，一般最晚不会睡超过八点。

顾逐偶尔下班回来时，就会看见方怜戴着耳机，在健身房里慢跑。

他们会一起健身，顺带讨论案件的进度、线索、盲点，然后冲个澡，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又在浴室一起‘健身’、沐浴。

运动过后，方怜的胃口比较好，凌晨一两点可能会爬起来，再吃上一顿夜宵，看心情可能会找顾逐再‘健身’一下，然后熟睡到早上七、八点。

……这段磨合的日子里，方怜其实没有催促过进度，他们依旧在边缘的微妙关系。

办公室里。

顾逐的手机收到了一则消息通知。

这是顾逐的IV私人账号，知道的人很少，顾逐也几乎没有在使用。

“……？”

看上去像是不认识的人，顾逐点过去看。

那人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漂亮，重点聚焦在前景的大圆白盘上，放着看起来很美味的下午茶──Cannoli卡诺里卷，点缀着鲜艳的橙皮与翠绿柠檬屑，背景离得远了一点，有些模糊，可顾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是他那间公寓里，起居室旁的高楼层景观玻璃。

图片底下是一行字──

弱小、无助、可怜的我，今天也在等男友下班。

顾逐看了，忍不住勾起嘴角。

再细翻一下这个账号，账号很新，完全是刚建立的，账号名称Dolcetto_F。

Dolcetto在意大利语之中有小甜心、小糖果的意思。

后缀的F……是代表方怜的姓氏。

顾逐想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点开WS，给方怜添加了一个备注。

按下输入的同时，指尖有点烫烫的。

──【小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