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怜并不意外，他大概感觉得出来，顾逐早就认出他了。

“好久不见。”顾逐温和道。

“是呀，好久不见！”方怜的语气很活泼，有点热情，却莫名给人有点客套的感觉。

说完，他垂下眼睫，细看把玩手里的手铐。

一下子手机响了。

方怜接起来只说了两个字，“销毁。”就挂断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说话特别没有温度，相比之下，刚才的那句好久不见，好像也不是很客套了。

顾逐简单的向他说明情况。

目前处于等待特殊监管公文通过的期间，在这之前，他被禁止离开顾逐的办公室。

方怜的合作态度非常配合……

对此，他点了点头，看上去没什么意见，也没什么脾气。

他已经做好会在这里待上好几天的心理准备。

顾逐的办公室很高级，要什么有什么，一应俱全，当酒店过夜也没什么毛病，就是少张大床，不过这张沙发既宽敞又柔软，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嗯，好呀，我不会乱跑，你可以放心去开会。”

方怜窝在沙发上，把手机横拿，似乎在打游戏消磨时间。

去会议室前，顾逐忽然想起什么，拿了一张纸，低头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方怜，道：“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方怜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没有接过。

想了想，他只是在屏幕上输入号码，按下保存，思考了下轻声问：“随时…都可以吗？”

看他似乎不太敢把这话当真，顾逐肯定道：“嗯，随时都可以，一天24小时，任何时候都可以，你想打就打。”基于职业特性，顾逐的手机全年都不会关机。

顾逐去开会了。

办公室的防暴门才刚关上。

方怜拨了顾逐的号码。

……2375天。

睽违2375天，他再次拨了这个号码。

彼此间，不过隔着一层办公室的防爆门。

手机突然响了，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逐立马接起来了。

方怜并没有说话，他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快接通。

顾逐听见他在深呼吸的声音。

而后，才传来方怜的嗓音，用着一种很调皮的语气，仿佛在恶作剧似的，道：“嗨，顾哥哥，你好呀！……这是我的号码，猜猜看我是谁呀…我是小怜。”

顾逐忍不住勾起唇角，语气温柔，告诉他，“嗯，小怜，我知道是你。”

方怜的眼眶有些红了。

……2375天，其实他不曾忘记这个号码。

*

顾逐去开会了。

会议上，几名高层看顾逐的眼神，都多了一种震撼不已的神色，没想到顾逐竟然第一天就把S级列管人物单独放在办公室，这么安心的来开会，实属令人震撼的行为，但真要说的话，万一指挥官把他带来一起开会，对于众人感觉更惊悚，还是留在办公室里好。

方怜脱了西装外套，放松的躺在软枕上，这才点开消息。

坐车来这里的路上，手机已经陆续震动过好几次，他没看但大概知道是谁。

很少有人敢这样一直发消息给他，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妍姐。

点开一看，好几条消息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果然是温妍──方怜的主治医生，医术高明的外科专家，一流中的一流，方怜的私人医疗团队的核心成员，最近组织没什么要紧的事，温妍带着几人，走访孤儿院给小孩子做义诊去了。

内容都是一些医生对患者的唠叨话，提醒他如果不想打针要记得吃药，还有什么下次检查什么什么的，温妍的叮嘱都差不多内容。

温妍算是组织之中，少数几个能和“老板”好好说上话的人之一。

方怜瞥了两眼，爱看不看，他今天心情不错，半开玩笑回她──

[先不打针了。]

[我正在军情A1观光呢，一人成团，免费食宿，不晓得向导哥哥什么时候会放我走。]

[p.s向导哥哥对我很好，请大家不用担心。]

*

一晃眼，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顾逐的办公室位于超高楼层，整面的玻璃幕墙外已经是一片夜景。

这儿视野极好，能俯瞰S市都心的繁荣灯火，一眼看去仿佛高度精致的微缩模型，浓缩了无数高楼大厦的光影交错，夜色迷人。

方怜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见顾逐走进来，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睫，问：“请问，我可以叫外卖吗？”

顾逐愣了下，“当然可以。”

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不小心…让这位好不容易才签下来的情报顾问……饿肚子了。

得了许可，方怜喜滋滋的翻了个身，手机点开预谋已久的外卖APP。

他在两个口味中摇摆不定，犹豫了三分钟，拿出一枚游乐园的纪念小金币，往空中一抛，按在掌心里看正反面。

开出了个正面，他下单2号套餐。

外卖一下子送来了。

基于方怜是S级列管人物，他联系过来的东西都会再通过安检。

安检人员战战兢兢打开披萨外送专用的保温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是披萨。

真的是披萨，完全没有夹带不当的东西。

谁能想到……这S级危险人物竟然乖巧得不得了，老实得不得了。

披萨套餐送进顾逐的办公室时，温度正好，没有刚出炉的超级烫口，是恰好可以直接享用的温度。

方怜点的是经典的热门口味之一。

烟熏生火腿披萨。

披萨盒一掀开，顿时热腾腾的香气四溢，一闻到香味就更饿了。

手工的薄饼皮披萨，以番茄酱为基底，添上马苏里拉芝士，烤熟之后，在融开的芝士上，铺上顶级烟熏生火腿、新鲜的芝麻叶，最后再刨上一些干酪。

套餐搭配了炸薯条和黑可，还有另外加点的几瓶罐装黑可。

“你要吃吗？”方怜随口问问，捏起一角披萨，自己吃了起来。

他想，顾哥哥大概不太吃这些东西。

“谢谢你，我还不饿，你吃吧。”顾逐看他也不是真的很想问自己，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方怜心想…嗯，果然。

方怜鼻尖轻哼小调，打开电视，一人独享了起来。

晚一点的时候，方怜已经窝在沙发上，有些压到自己的外套，睡着了。

电视没关，正播着足球比赛的直播。

顾逐在忙，来来去去的，一下子又从外面走进来。

看他睡着了，想了想，这里的空调有点冷，怕他冷到。拿了件刚送洗回来的外套，怕吵醒他，顾逐很轻柔的帮他盖上外套。

那一刻，睡在沙发上的人影，眼睫微乎其微的颤动了下。

桌上的披萨盒是打开的，披萨的分量并不多，但方怜没吃完，披萨剩了两片，薯条剩五根，小杯的黑可他喝光了。

顾逐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伸手捏起一块披萨，想咬一口吃吃看。

他自幼家境优渥，虽然并非刻意，但仔细想了下……自己好像不曾吃过连锁店的披萨，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方怜忽然捏住他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顾逐微微一怔。

“烤热了再吃。”看方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说：“热的才好吃。”顺手把他的外套整齐放到沙发椅背上，披萨拿到烤箱里帮他重新烤热。

等待的短暂时间里。

方怜对他挤眉弄眼，玩笑地戏弄道：“问你你不吃，冷了你才要。”

顾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默默放下手上的公文，坐在边上，静静地等方怜帮自己烤披萨。

见他不说话，方怜问道：“肚子饿了？”

顾逐诚实道：“嗯，好像是…有一点儿。”

“等呗，”方怜捂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随手又调了下温度，又说：“热透了才好吃。”

“嗯。”顾逐点头。

方怜忽然接了一通私人电话，他抬眼看了看电视，只说“买A”，就把电话挂断了。

“你吃黑橄榄吗？”

“橄榄？”顾逐疑惑道。

方怜问得突然，他没反应过来。

“嗯，你如果不喜欢吃橄榄，我可以帮你一个一个挑掉，反正我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