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枕寒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愣了一下。
“嘿你这小子,实在得没边了,”房易从摇摇晃晃的躺椅上腾地一下坐起来,老大的蒲扇对着他点点,“这世道有钱就有命,那点恩算什么,什么情啊爱啊恩啊怨啊的,在钱和命面前不值一提,话别说太满。”
他的话是对着余元说的,却又不是对余元说的。
戚枕寒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女孩了,她猜测房易应该和一个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只是结局不太美好,很多年后反复思索提及的事情,不是当事人之外的外人随便几句就能评价,能够解开心结的,戚枕寒不想让房易太低落,于是用脚踢踢他的躺椅,被房易瞪了一眼。
戚枕寒:“喂老头儿,蜜饯吃不吃?”
房易翻了个身,提出要求:“我要喝酒。”
戚枕寒果断拒绝:“不行。”
“你虐待我!”房易控诉,戚枕寒话少,长生店整天就属他最话痨,叨叨叨说个没完,而且余元觉得他特别适合去衙门做那种大老爷,因为房易总是能眼珠子一瞪然后给人扣上并不存在的罪名,比如现在,他对戚枕寒的判决就是“不孝师父”的大罪,“你这是无情地剥夺了我唯一的爱好!”
戚枕寒敷衍地嗯嗯两声,随后下达最后通牒,“不吃蜜饯也没有。”
房易屈辱地接受了。
戚枕寒摘掉身上用来试穿定版的殓服出去和余元擦肩而过的时候顿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是要解雇你,既然我决定收留你,就要对你负责,作为伙计也作为弟弟来说,你该攒点钱下来,以后用着成家立业,好好活下去。”
他们这一行要达到标准线要体力好,要彻底立足,要来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更要动脑,戚枕寒打出长生店的名号,背后是她无数个日夜的思考和感悟,余元很多次路过她的房间,灯都没熄,纸窗上是她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的身影。
每每这样的第二天,他就会收到戚枕寒的新点子交付执行,长生店就是这样蒸蒸日上的。
京城第一礼师,很多人这样称呼她,尽管戚枕寒从来没有承认过。
她只说,“为死去的亡人引路,为活着的丧家点灯,是礼师的本职工作,礼师不止连通生死,更兼顾礼法于与人情。”
有很多外地商贾慕名而来,要求为家人风光大葬,找的就是京城第一礼师。
在看到狭小的长生店后表情就变得不是很好看,尤其在知道所谓的第一礼师是个年轻的小娘们儿。
“你们这不是骗人吗?还真没听说过娘们儿家家的做礼师,不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饭绣花,出来抛头露面丢不丢人?”
他审视着戚枕寒,在看到戚枕寒的脸之后模样猥琐,邪笑着将眼神放肆流连,甚至手也不老实地动了起来,勾住戚枕寒小巧的下巴调戏,“还是说,你在等我?瞧瞧这小身板儿瘦的呦,不知道在床上受不受得住……”
余元快气死,四处找趁手的家伙,好不容易找到了,沉甸甸的铁钩子拎在手里,被房易拦了下来。
他愤愤不平:“为什么不让我去,就放任那个登徒子对着老板动手动脚的?”
“你可闪开吧,别去添乱了。”房易压根不紧张,“就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不用这铁钩子能制住谁,用了这铁钩子被人讹死都算好的,我俩还得去大牢里捞你,官府多黑你知不知道,就算把这长生店卖了都不够!”
他看好戏地躺回去,扬扬下巴,“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能占那臭丫头便宜的人都还没出生。”
话音刚落,那边的登徒子啊地一声,随后大叫,“我的手,你把我的手怎么了?啊啊啊啊!”
“别叫了,脱臼而已,谅你是第一次,卸你一条胳膊,再有下次,我就弄死你。”
戚枕寒靠着门框睨他,“还不快滚?”
那登徒子连滚带爬地去接胳膊了。
余元看着她的背影,瘦弱的,薄薄的,但扛起了声名鹊起的长生店,扛起了跳脱的顽童师父,也扛起了他这个无勇无谋的拖油瓶,戚枕寒的躯壳中,盛放着强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