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本座问你,你跟着申建义有多久了?”
此话一出,黑衣人们默契地对视一眼,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有个跟着吴牛认识时间最长,一个军队里出来的兄弟凑过来小声说了句,“牛哥……”
吴牛无声地对他点点头,“他没有忘记答应我们的事情。”
残酷的制度之下会令人产生逆反逃跑甚至背叛的心理,荀聿治军的铁血手腕更是广为诟病,可是逃兵遍地,凑在一起交流时,没有来自荀聿手底下的,或许不是概率的问题,而是在性命难保的时期,拥有一位一言九鼎的的精神领袖才不会让人崩溃。
这就是荀聿与众不同的魅力。
遭得住雷击,方能得到老天的荫庇。
“水,水……”
新手小孩拿不定主意,看着荀聿。
“给他。”
清冽的水源灌下去,荀聿靠近牛饮的男人把手里的玩意儿给他看,“认识这是什么吧?”
“你什么意思?”
荀聿笑起来,更捏的手里的东西咔咔作响,“人骨这些东西本座不喜欢,但是听说你很感兴趣,甚至收藏了不少,是踩着谁的鲜血,踏着谁的尸骨得来的,现在最好交代清楚,申建义在矿场吃了多少的回扣,那些回扣又都进了谁的口袋里,以及你们到底是如何诓骗那些战士家属到矿场做苦役的,说出来,吐干净,不然下一次,本座放在本座手里的,就是你至亲之人的骸骨。”
“你威胁我?!”男人疯了般瞪大双眼,血丝充斥整个眼球,用嘶吼掩盖无力与恐惧。
“注意你的腔调。”荀聿说,“就算你光鲜亮丽地站在这里,也只配仰视本座。”
他在男人的沉默中再次开口,“你的拖延挽救不了局面,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申建义为了守住秘密,保护背后的人死了,你猜他的妻子儿子能平安无虞地活多长时间?答案是不足七日,就在申建义下葬的当天晚上,刀就架在他幼子的脖子上,差点身首异处,你再猜这是为什么?”
“不可能!”男人飞快否认,“你在骗我!”
“是你在自欺欺人!”荀聿看着他,“你知道幕后之人并非良善之辈,但你走得太远回不了头,骑虎难下累及家人是注定的结局,你妄想着闭紧嘴巴能为家人争来平静的生活,醒醒吧,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等着你?申建义就是前车之鉴,你活着,就有人永远都放不了心。你能求的,如今就只有本座。”
“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问得好。关键就在于,除了本座,你没有别的出路。不信本座,你们一家人地府团圆,听起来也不赖;相信本座,本座可以保住你无辜的家人,至于你——余生活在悔恨与恐慌之中赎罪。”
男人认命地闭上眼睛,开始说起,“是康郡王。我自前朝宫变之日起跟着申建义,皇上即位时沾了不少光,也算是衣食无忧,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城西铁矿开采出来之后,皇上交给申建义负责,铁矿油水大,多少人踏破申家的门槛想着能分一杯羹,我没做过好事降临的美梦,偏偏申建义主动找到了我。”
“我跟他去了城西,本以为端着碗吃点回扣,没想到申建义做得更绝,不顾矿难的危险,几十人几百人地往下赶,整日整夜地那么干,累晕过去的一个不注意就埋在里头,钱来的快,人死的也快,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招不到劳工了,那时候申建义手下有个叫李二的,因为这个和他吵得很凶,一气之下直接跑回老家照顾老母去了,他走了之后那个位子没人,就由我顶上,申建义派给我一队人,挨家挨户地去搜成年壮丁,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很轻松,有不愿意的刺头拉出来狠狠打上一顿杀鸡儆猴,后面就没有人再敢对着干了。到后来人越死越多,不得已还要出来招纳人手,有些年老残疾的,只要不是卧病在床,全都被逼着下矿,智力残疾的要难搞一些,暴力没用,只能哄着来,有一个小子牙都被打掉了,还是说不通,麻烦得很。”
说到这,男人叹了口气,“东窗事发也是因为他,叫吴忧的那小子,脑袋不好使,每天抱着树枝坐在家门口等弟弟,说弟弟出去参军,等他回家,那身板不去做体力活都可惜了,他那个老娘倒是溺爱得很,不肯让我们把他带走,好说歹说,生拉硬扯的还是不同意,后来又听说去了的很少能回来了,就更不愿意,打到在地上抽抽着,那小子还一个劲儿地念叨弟弟,老太太抹眼泪,还说在家被打死好歹能留个全尸,说什么都不松口。”
荀聿看了眼吴牛的方向,对方早已泪流满面,跪坐在角落里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头。他收回目光,问:“既然他们那么坚决,你们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男人盯着然后的火盆,似乎也觉得讽刺,“我们说,战场上打仗需要铁做的兵器,前线战事吃紧,很多士兵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受伤,他下矿多干点,他弟弟在战场上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说完之后,那小子就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去了,他老娘也跟着一起,我们没拒绝,多个人做饭也是好的。”
他对吴忧印象很深,“记得没过多久他就死了,傻子听见上边塌了也不知道跑,他老娘非要挖儿子个全尸,自己挖,求别人跟着一起挖,没人敢帮她,她就去申建义住所闹,我一天要过去拉她几十遍,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申建义一直在做两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