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环境,要适应一下才能勉强视物。
锅是热的,戚枕寒叫了一声,“大人?”
欻地一声,火柴头擦过磷纸,一簇暖调的亮光被荀聿用手拢着,点燃了桌面上的蜡烛。
烛光晕开一小片范围,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铺在碗里,上面还卧了个形状完美的鸡蛋,是很标准的一碗长寿面。
戚枕寒见过学过煮过,但就是没吃过。
荀聿递了双筷子过来,棱角在雾气中柔和,向她祝贺:“生辰快乐。”
杂乱无章的背景中,戚枕寒独独捕捉到荀聿带着笑意的眼。
许久不生火的灶台烧起来会有呛鼻的刺激味道,空气中会弥漫着雪花大小的黑色灰尘,一直漂浮着直到找到落脚之地,届时随处可见的位置都会成为它们攻略的领地,首当其冲的就是贴近灶台的新鲜食物。
碗里的长寿面却一尘不染。
荀聿显然也没能幸免遇难,他不舒服地皱眉,眨眼的频率逐渐加快,戚枕寒站起来拄着桌面,倾身揪去他浓密睫毛上的余烬,提醒他,“灰都飘到大人脸上了,擦是擦不干净的,您得洗脸才行。”
恰好荀聿睁眼,戚枕寒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眼底。
她不太自然地收回手,转身去开门,说:“开火的时候如果有灰要把门打开,这样空气流通了,味道和灰尘散得也快。”
“不过大人不知道也没关系。”她弯着眼坐回来,肉眼可见的高兴,又拿了个空碗拨了些面条给荀聿,夹了那个形状完美的鸡蛋放上去推给荀聿,认真地对他道谢,“谢谢大人为我做这碗长寿面。”
她卷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颇为意外地看向荀聿,对他竖起大拇指,眼睛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像是吃到了美味食物的擎苍一样,只不过擎苍不会说话,她会,“哇,真好吃!大人手艺真的很好!”
“很好?”荀聿找茬,“怎么不是最好?”
戚枕寒垂眼,“因为我只吃过大人的长寿面。”
荀聿笑意凝滞。
“是我说错了,唯一的就是最好的,是值得珍惜的。”戚枕寒纠正,“所以大人的手艺就是最好的。”
“收下你的恭维,吃你的面吧。”荀聿将戚枕寒分给他的那碗面还回去,“长寿面是不能和别人分享的。”
正如戚枕寒所说,她格外珍惜属于她的这碗面,连底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到撑了才想起来问,“大人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你好像忘了我们约定成婚的事。”荀聿指尖轻叩桌面,“记得你的生辰,该是我的义务。”
这话将戚枕寒推上了绞刑架,生怕荀聿下一句就是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拖出去杀了,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天怎么黑成这样了,我去找个纸笼套上,不然一会儿回去要走夜路了。”
荀聿拉住她,把人拽回来,没有下达追杀令的意思,反倒是抽出聘书来摊开在她面前。
金丝描边的走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荀聿和她挨在一起的名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墨香仍未完全消失,框起来的线条连在一起,像是个小房子将她们圈在一块。
“以为你没有了亲近敬重的长辈,所以写了聘书想要直接交与你。”荀聿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两条腿几乎贴在戚枕寒的身上,“然后你问我要不要来见见你的师父,我想着有信任的人为你做主,嫁给我会让你更踏实些。”
“抱歉啊大人,让您白跑一趟。”
戚枕寒接下荀聿的这份心意,有些懊悔,“早知道该提前说的。”
荀聿侧过身子面对着她,温热厚重的手掌覆上她的,“没有该不该,我的确见到了你敬爱的师父,在这里与他一起庆祝了你的生辰,也请他老人家做个见证,问你是否愿意收下我的聘书?”
如果荀聿不做这些,戚枕寒也会接受,因为利益。
但荀聿偏做了这些,戚枕寒还是接受,掺杂了些别的。
或许是庆幸,因为她在走一条不得已的道路上遇到了相同目的地的好人。
竹门再次插上门闩,夜晚的月亮格外圆润明亮,远山未化的雪顶见证这对新人的连接,戚枕寒以荀聿未婚妻子的身份乘上马车,挥手对房易道别。
马车渐行渐远,这座小屋目送着它的小主人,迎接人生翻开的新篇章。
“成婚之后,可能要搬来府上同住,可介意?”荀聿和她说些成婚需要注意的事情,说到要在人前装恩爱的时候,想到这一点,征求戚枕寒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