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整天的提心吊胆惊心动魄,戚枕寒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实则沾到枕头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翌日清晨,她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
余元放大的脸近在咫尺,戚枕寒深呼吸,一脸陶醉,“我闻到了银票的香味。”
“就知道银票,就是一箱金子也要有命花吧,”余元没好气地将捣碎的草药敷在她的伤处,“昨晚吓死我了,真死了你就等着我花光你的小金库,逢年过节眼巴巴地在下面托梦求我给你烧点钱吧。”
“臭小子,”戚枕寒拍了下他的脑袋,笑了声,“怎么说话的,我就是没死也要被你咒死。”
余元大惊,老大不乐意地叫她避谶,“快呸呸呸。”
“呸呸呸,行了吧?”戚枕寒觉得脖子上黏黏腻腻的,不舒服,去照镜子才发现余元涂的不是伤膏,而是味道最大的那种捣烂的药草,还混着植物汁液,她转过头去指着余元手上抱着的药缸,好笑道,“你就这样报复我?”
“冤有头债有主,”余元耸肩,又拽了截绷带将那坨药草固定住,“这都是九千岁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这样好得快。”
他眼里带了些狡黠,瞧着戚枕寒不习惯到四肢僵硬无处摆放的样子,幸灾乐祸道:“顺带着给你长长教训,死都敢,这点难受更是不值一提吧?”
“……他们就是抱着暴乱的目的来的,先杀了乐儿鼓舞士气只会让他们越战越勇,李二是里面最能打的,申夫人又没有功夫,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谁说去了就一定会死,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戚枕寒努力不去在意那一坨的存在,隔着屏风边换衣服边听余元絮叨。
余元不以为然,事实上,戚枕寒现在不管说什么听在他耳朵里都是狡辩。可她主意又正得很,类似的情况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真的是见怪不怪,只不过之前都是些小寻常人家争夺遗产互相推诿这些的小打小闹,但这次完全不同。
他语重心长,成熟地反而像是兄长,“师爷临去世之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你最容易心软,善良是没错,但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善良就会变成尖刀刺穿你的心脏,叮嘱我替他看着你,关键时刻拉你一把,可你呢,一意孤行,家人朋友全都抛在脑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乐儿亲娘!”
戚枕寒油盐不进,笑嘻嘻地从屏风后头露出个脑袋来,尾调上扬十足挑衅,“好啊,等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我就认下这个绯闻儿子,接我的班,将我们长生店发扬光大,你觉得怎么样?”
难得今日空闲,戚枕寒换掉几乎缝在身上的礼师服,找出了十八岁生辰师父送给她的浅湖蓝挂珍珠蜀锦五步裙穿上。很昂贵,她记得之后师父足足三个月没买酒喝,说她喜欢就好,还夸自己眼光果然不错,湖蓝色就是很适合戚枕寒,让她放心大胆地穿,之后的每年生辰师傅都会再送。
只可惜十九岁的生辰,还要寿星戚枕寒亲自拎着他最喜欢的酒去墓地看他。
今天是戚枕寒二十四岁生辰,她照例要去看看那个爱喝酒的小老头的。
“天呐余元!”戚枕寒惊呼一声,吓得余元上蹿下跳,又有碍男女大防,一个劲儿地绕着屏风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他帮忙。
戚枕寒笑着说没事,低头拽着腰身空余出的那一部分出来,得意洋洋地给他看,还在逗他,“我又瘦了,有我这么个貌美如花又苗条绰约的绯闻娘,换了谁都不会觉得亏吧?”
沉默。
不对,按道理余元该大肆吵闹,怎么这么安静?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荀聿含笑的眼,他喉结上下滚动,说:“确实不亏。”
余元在荀聿身后对她做鬼脸,然后自觉退出门去,“你的绯闻夫君来了。”
“大人怎么来了?”戚枕寒视线找不到落点,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放下去,腰身的布料跟着垂坠,裙摆晃动,像是湖面涟漪。
荀聿先是说:“湖蓝色很衬你。”
“谢谢,”戚枕寒莫名提起,“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
“是吗,能和本座眼光齐平,他还挺幸运的,”荀聿伸手看她包扎好的伤口,交代她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药,说完又补充,“也可以不换,不然怎么感动你的绯闻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