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就小陶一个闹,尚还能忍耐。
如今可倒好,这个瞧着便端雅持重的也跟着闹上了,来回扑腾,吵得人脑仁儿疼。
哎——
肃玉朝暗暗叹息一声。
坐起身的时候,两手一手提溜一个,轻轻巧巧地就将两块“黏糕”自身上剥了下来。
他起身下床,随即一转身,一扬手——
“哎呦——”
“哼——”
“咚——!”
重物落定的闷响,伴随着一个惊呼,一个闷哼。
肃玉朝将手里提溜的两块“黏糕”往床上一丢,丢作一团。自己则转走到窗边,独卧那窗下坐塌。
宽敞!
床便留与那两个闹腾罢。
他旋身上塌,衣袂衫角一飘一转,安安稳稳落定塌上,铺得齐整——
曲肘支头,垂下眼敛,安然侧卧。
而被丢在床上的一大一小挣扎着坐起身,瞧瞧窗边又一扭头——
大眼瞪小眼。
两人你瞅着我、我瞪着你,对视一眼后又各自摆正,顿时不闹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片刻寂静过后,李重玴忽然跟着站起身,跟着下了床,跟着走到窗边,坐下——
“我坐这,静修。”
说完,便自顾阖上了双目。
目帘半垂,呼吸渐缓,瞧那架势,还真是一副瞬时入定的模样。
上房里的坐塌虽不算太宽阔,比床窄了许多。可若想挤上两个身高体长、昂藏瑰伟的成年郎君,侧起身子叠一叠,叠起腿来挤一挤,也是挤得的。
实话讲,李重玴很想挤一挤,便连姿势都反复推演过了几遭——
无论是对面交颈,还是胸背相贴,那都是极美妙的!
可如此一来,那“活灯台”必不会罢休,定然又要闹腾了。
罢了,先这样吧。
来日方长,不在一时。
李重玴想着,调息凝神,竟还真的静坐起来。
以他如今的修为……一旬两旬的不睡,无妨;若佐以适时小憩,三月四月的不眠亦使得。
至于修为更远在他之上的那家伙……一会一小觉,一觉接一觉的,纯纯就是因为他爱睡、想睡罢了。
肃玉朝撩开眼一瞥,一瞥背对着他静坐塌边的人,并未阻止。
呦——
这么用功呢?
挺好。
某人暗笑一声,再次阖上了眼,唇角却不由一翘。
小陶趴在床上,看着那边一坐一卧的两个,闷闷哼了一声——
他是为了睡床吗?
甲字上房的坐塌,可较丙字三号里的那张宽敞舒适多了。丙字房的他都将就着睡了好几日了,甲字房的软榻还睡不得?
他分明是为了和他朝哥一道睡!
小陶也想挤过去。可他已经闹腾过一遭了,若是再闹,恐惹人讨厌。
遭了狐狸精的厌倒无妨,可若是惹得他朝哥烦了,便不好了。
左右那狐狸精没再往塌上蹭,只是老实地一旁坐着。那……坐便坐罢。
小陶想着,拉过被子往脸上一蒙,恹恹地闭上眼。
接下来的几日,每当入了夜,三人便是一人睡床一人睡榻,一人静坐一旁独自“用功”。
小陶起初还提防着,夜里总要醒个一两回,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往窗边榻上瞅上一眼,见那狐狸精仍旧端端正正、老老实实地坐着,才肯翻个身去接着睡。
后来几日便懈了,时常一觉到天亮,不禁暗暗咋舌,心道这狐狸精可真坐的住!
这一坐,便坐了六个夜里,直至第七夜。
第七个夜里,月亮终于圆了。
……
“咔嚓——”
李重玴因着肃玉朝的起身,也跟着睁开了半阖的眼。
转头瞧见肃玉朝的神色情态,心神一凛。当即放开感知,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咔嚓——嚓——咯咯咯——吱——”
“咯吱——”
这什么声响?
福乐客栈内外,乃至福安村内外,细细碎碎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响起,细碎又连绵,此起彼伏。
李重玴双眉微蹙——
似是……
“筋骨相摩?”
肃玉朝伸手推开窗子——
“吱呀——”
窗子轻轻荡开,明亮的月光“哗——”地奔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