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怀玉不是傻子,自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在长老阁中多住上两日,也无伤大雅吧,长老若还是介意,大不了我交些房费,或是长老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我……”
“想要拜师吗?”
屋内一瞬静了静,谢怀玉骤然变了面色,闻言在李卿吾身上扫了一遭,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他听来“徒弟”这二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就凭你,也配么?”
几个字刃如寒霜,戳在李卿吾心尖上。
他有些难堪,第一次有求于人,结果却要遭受这般羞辱。
放在寻常人中,李卿吾确实配得上,但他运气不好,面对的人是谢怀玉。
“我槲舟山虽不及刀宗剑宗那等大成门派,但在仙家也算小有名气,我收你为徒,对你只利无害。”
谢怀玉哧了一声笑。
外界有多少人争破了脑袋想要当他的徒弟,他尚无应会,现如今竟冒出来一个想要收他为徒的小小长老,简直可笑。
“你笑什么?”
李卿吾不明转头,落入眼中的是谢怀玉漆黑的双眸,一瞬他像是被吸进了一汪深潭,越陷越深,挣扎不得,就在他快要溺死在潭中时,骤然划过的一道金光又将他拉了出来。
脑袋嗡嗡作响,李卿吾尚在怔神,片刻只听谢怀玉说道。
“我从不拜师。”
他双臂枕在脑后,晃悠着看向天花板,似是在想些什么。
李卿吾看他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无端像是被人耍了一遭。
“你想知道仙人洞中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谢怀玉摆手道:“我这人自由惯了,不喜欢受人拘束,你说什么我都未必会答应你。但……可以考虑。”
他有个疑问:“桃山上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就非得收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呢?长老这般做法,会让弟子寒心啊。”
“弟子们都在传……我怕麻烦,总之你不能白吃白住我的无方阁。”
“没了?”
“没了。”李卿吾骤然低了低眉,“我虽探不清你的资质,但你灵脉精纯毫无杂质,灵气应与天地相生,与我所修心法有些相像,这种修炼之法讲究一个克己身欲,清心守正,可你……”
他面颊染上一层薄红:“你丹田之中有道污浊之气,久之,迟早乱欲,日后可没有哪个仙门长老愿意再收你。”
谢怀玉恍然:“卿吾长老是想对我负责么?”
“你少污蔑人!”
“那不巧,我这人一向克己身欲,清心守正,这么多年来,将我看透了的人,好像也只有长老了。”
李卿吾片刻不淡定了:“我那是在救你!你为何非但不知相救之恩,反倒还……”
“好了。”谢怀玉嫌他吵来吵去的心烦,“你练得是什么心法?”
“它叫‘无念’。”
“没听说过,哪来的乡野路数?”
李卿吾解释道:“我所修心法有些特殊,那些弟子参悟不透,常常会练得七窍流血,幻觉频生。祖师爷便不允我再随意教习弟子心法,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衣钵传承。”
谢怀玉眸光愈发深邃:“所以长老是想,让我来当这个替死鬼了?”
万千心法册中都没有记载的东西,他怎么敢去练?
没想到李卿吾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兴态道:“你懂什么,我这无念,是从仙门第一心法,清心玉莲中悟出来的。”
“班门弄斧。”谢怀玉冷哼道,“你这叫剽窃。”
清心玉莲乃不传心法,这小子怎么能悟得到的?准是大说瞎话,想博取他信任罢了。
谢怀玉伸出手:“手给我。”
李卿吾目光异样地看他:“做什么,两个大男人拉手像什么样子?”
“聒噪。”
谢怀玉烦了,直接拉住他手扯到了身边,自丹田内运起一股微弱灵力,沿着人手臂灵脉一路流过他四肢百骸。李卿吾瞳焦微散,只觉一股暖流流经体内,且无任何不适,如沐春风。
短短半柱香内,谢怀玉就已将他整个人摸了个透彻,从精神识海到肉身灵脉,知他前后经历过什么,是何身份,练得什么心法,三魂七魄可有残缺等等。
他想知这小子大言不惭,真正靠得上的又有几分真本事。
这一探,还真让他探出来了。
“你说得不错。”谢怀玉松开他手,“你这无念,确实与清心玉莲同宗同源,就是杂念多了些,难怪弟子练了会生出幻觉。”
清心玉莲,讲究的就是一个炼心问道,克己私欲,屏除杂念。
他心不静,执念旁杂,又欲念缠身,很难突破再高境界。
“看来长老所谓的克己身欲,清心守正,与在下也没什么不同啊。”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还未参透罢了……”
谢怀玉顿了顿,眸光略带复杂。因为他发现,“无念”对他自身灵力竟有反哺之效,也就是说,就算他修为大不如前,但靠这无念的灵力反哺,他尚可慢慢恢复,滋养丹田。
时日一长,他想恢复到从前境界,也不是毫无可能。
李卿吾还未缓过神来,满脸都是迷茫。
谢怀玉看着这张清俊脸蛋,跟朵白花似的,染不上一点凡间尘土,就是近日奔波劳碌,皮肤手感有些糙了。
他莫名生了双修念头,仅一瞬便打消了。吸人灵力固然是恢复得快,但到底不是仙家所练的克己私欲,万一走火入魔,岂不是前功尽弃?
谢怀玉一声苦笑,抬手在李卿吾脸蛋上拍了拍:“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