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无事,谢怀玉就会去无方阁寻他,借着疗伤之时问他些有的没的,李卿吾每每沉默不语,却被他逗得面耳赤红。
直到这日久不见人影,谢怀玉才探听到他人一早去了山上最大的那座山头。
李卿吾听了祖师爷一番训斥,回来后心事重重,满脸都是凝重之色。
谢怀玉躺在椅上晃悠,侧眸瞧他:“怎么了小长老,有心事?”
小小小!李卿吾对这称呼甚是不满,忍不住道:“什么小,你才多大?”
“我?长老是问什么?”
“自是年龄,还能有什么?”
谢怀玉笑而不语,过晌李卿吾一个发颤,出了一身冷汗,微怒道:“不知廉耻!”
“嗯……估摸着,比你院里那棵桃树的年岁大些。”
他活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如今修为尽散,他也与常人无异。
“那颗桃树是我母亲留下来的树种,你和它比什么?”李卿吾低头砚墨,“真是幼稚。”
谢怀玉懒得与他争执这些小事,眼尖一瞅瞅到桌案上的《仙门清规》,拿过来翻了翻,意外却看到那编者竟然是眼前的桃山长老。
“仙门现在的待遇这么好了?”
“仅是我门下。”
七修五行任君挑选,只要不逾矩天规,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每日课程竟只有半个上午,且上五休三,灵石每月月中发放绝不拖欠,有进步的灵修甚至还有额外奖励,考试之时优异者,还会有任选法器灵符等等等。
关键是,还不用早起!!
“不错啊。”谢怀玉叹道。
不等他翻到最后一页,就见李卿吾手中墨笔一顿,书上文字便散发出一阵金光,被那笔尖收了回去。
哦,这是还有隐藏条款?
“想来我门下么?”
“不想。”
他最不喜欢讲学了。
“你不用讲学。”李卿吾垂眸淡声道。
“哦?那我来做什么,山门吉祥物?”谢怀玉眸光微动,弯了眼笑道,“还是说,长老想捉在下去做炉鼎?”
李卿吾懵了一懵:“人怎么做炉鼎?”
这不是隔壁那些魔头的法子么。
“……笨的。”谢怀玉懒得解释。
李卿吾沉默,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片刻道:“明日之后,我可能要下山一趟。你安心在山上养伤,等我回来之后再走可行?”
“下山做甚,是那仙人洞的事?”
“算是吧。”李卿吾道,“当时只顾着救你,忘了除祟清尘,害得我被祖师爷一顿好说,你当如何?”
“山下危险,我劝你不要去。”谢怀玉翻了身。
“我必须去。”
“随你。”谢怀玉打量一圈道,“正好你去了,你这无方阁让我住两天。”
“不行。”李卿吾,“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人是你。”谢怀玉扫到他桌上的那帖字墨,手一勾,隔空取了过来。
一副小字,密密麻麻的《仙门清规》,罚抄了三则。
谢怀玉瞬间明白,这小子准是犯了错,性子又是个纯良的,自甘被人当靶子使,便皱眉问:“好不容易从仙人洞捡回条命,这会儿又要赶着回去送死,你就不怕被那祟气沾染上了,变成人鬼不如的怪物?”
在他记忆中,槲舟山的祖师爷,那糟老头子也不是个慈眉善目的好角色。
“我怕。”
说来惭愧,他虽年轻当上了长老,但那也是看在他个人天赋不凡的份上,祖师爷允他破例,这在槲舟山是头一遭,在众人心中也是头一遭,自会有人心生不满,暗中使绊。
仙修人才众多,后浪推前浪,不缺他这等少年天才。
于是李卿吾奉命下山去清剿仙人洞,结果就见到了那般血淋淋的场景,吓得他差些魂儿都没了。
若不是救回来个谢怀玉,他此番都不知该如何交代。
“有探子传来消息说,他们在仙人洞外的树林中发现了同门生机,但这人已是身染祟气,妖化附身四处伤人,一转眼已屠了三四座村庄,人命关天。”李卿吾闭眸,“我遗留下的果,便该是由我来承担。我如果怕的话,那些百姓又该如何。”
“有人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你还上赶着要往里面跳。”
“看出来了?”
谢怀玉嗤笑:“仙门中人各个不都是这般德行么,看似良善为众生,实则虚伪得很,若非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他们才不屑于做呢。”
兔子急了会咬人,李卿吾急了也会咬人。
话说大了,冷静下来,他还是怕。
“是啊,谁让我是长老呢。”
“你一定要这长老席位么?”谢怀玉问道,眼中的轻蔑更甚。他原本以为,李卿吾这种看上去如雪似的人儿,会是个不贪名逐利的,没想到也是个喜贪之人。
“一定。”
谢怀玉瞬时觉得这人无趣,懒懒打了个哈欠,将那《仙门清规》扔回了李卿吾面前,怨是他看走了眼。
李卿吾在他身上扫了几眼:“我走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
“你灵脉受损,一时半会儿哪里也去不了,还得靠我的灵力吊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