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她才感觉底气足一点。
“失去了过去记忆的你——”于榆却意外地突然开口。
“啊?”白臻看向她。
“就是崭新的一个人,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以前认不认识、熟不熟悉,也没必要在乎。”于榆盯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说得对。”白臻愣神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失去记忆的我对你来说,是崭新的一个人,而你对于失去记忆的我来讲,也是崭新的一个人。”
“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是新的记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于榆的瞳孔放大,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反驳。
“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可能要在这里过上一夜了,我们多说说话怎么样?互相了解一下。”
对于这种话少的人,白臻就忍不住想让她多说几句话,她思考着怎么能拉进俩人的距离,挠了挠脸颊。
“白臻这个名字不好听,听着像摆阵一样不适应,不如简单点……你就叫我小白吧!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像小狗的名字。”于榆冷淡地别过头去,面色却有所和缓。
白臻弯了弯眼睛,和于榆一起回到队伍附近。
这边,徐永先已经被救了下来,眼下正虚弱地坐在地上痛苦呻吟,他的冷汗混着泪水和血水往下淌,两只手完全被血覆盖,手心中央有个细长的空洞,皮肉不规则地往外翻出,甚至能看见白骨的存在。
他的手不受控地发抖,看样子已经不能动了。
“他的手……”齐明伟没继续说下去,但是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估计已经废掉了。
“他的手需要消毒处理一下,不然就不止是废掉手这么简单了。”时苓看着他的伤口冷静地开口。
“嗯……就用那个吧!”时苓打量了周围一圈,眼神定在陆嘉黎的包上,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什、什么……”陆嘉黎顺着时苓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包,她精致的的手提包带上系着一条丝巾。
时苓笑眯眯地对着陆嘉黎摊开一只手,“暂时可以用这个包住伤口。”
“你找死啊时苓!你知道这条丝巾多贵吗?竟然想用它包伤口!这个平时只能干洗的!而且他刚刚想丢下咱们所有人自己跑掉,你们都忘了吗!”
陆嘉黎咬牙切齿,看上去气得不轻。
“嘉黎啊,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了吧,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都是校友,刚刚那点嫌隙就先放到一边吧。”李怡颇为语重心长地劝道。
“搞什么啊李老师,你别在这儿装好人,怎么不用你的衣服给他包扎!”陆嘉黎看着众人都在等待着她的丝巾,眼神像是在责备她不懂事,她咬着唇气愤地握紧了拳头。
陆嘉黎回过头看向白臻,表情看上去有些委屈,似乎指望着白臻能说些什么。
白臻心思却在铁门的尖刺上,按理说,这样的铁刺只是进行威慑和防翻越的作用,怎么会锐利到把人手贯穿呢?
她又想到刚刚那通电话,校规……不得离校……
不会吧……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她抱紧淋湿的外套打了个寒颤。
陆嘉黎盯了她半天,迟迟没得到回应,气得直跺脚,漂亮的脸皱成一团,她不情不愿地解开丝巾,随后甩到时苓手上。
“给你们就是了!”
“谢啦嘉黎,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善心呢。”时苓熟练地为徐永先的手简单包扎了一下,同时还不忘调侃着陆嘉黎。
“这样也只能暂时应急,需要尽快去医院,那尖刺上有锈,如果有什么能够消毒的物品就好了。”
“真是奇怪啊,怎么会造成这样锋利的伤口呢。”时苓喃喃自语道。
白臻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看起来很熟练,你学过医吗?”
时苓点点头:“以前是医生,后来……手不太稳了,就不做这行了。”
李怡感叹地开口:“真是可惜了啊,不过说起消毒的东西,不知道学校医务室里会不会还有剩余的。”
李怡看了看徐永先痛苦的样子又望了眼越下越大的雨,叹息了一声,“不如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吧,那边的楼翻修过,应该不会再塌陷了……一直在雨里待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在那里待上一晚等雨停,说不定就会有信号联系上外界了。”
齐明伟赞同道:“这样也好,大家找个地方聚在一起,也能安全一些。”
这个校园里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感觉,她们又都是被邀请函骗过来的,现下聚在一起等待救援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没人有异议,齐明伟搀扶起徐永先,李怡走在最前面带路。
白臻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从身后拽了一下,她回过头,发现是表情可怜兮兮的陆嘉黎。
“白臻,那条丝巾是你高中时候送我的,被弄得那么脏,肯定不能要了。”
“等我们出去后你再送我一条呗,我想要最新款的。”
陆嘉黎脸上挂着不自然的扭捏,眼神里充满期冀。
“呵。”
白臻身旁的于榆冷笑了一声,加快脚步远超她们,将白臻扔在陆嘉黎伞下。
白臻:?
白臻:那不是我的伞吗?
陆嘉黎见白臻心不在焉地不说话,嘴角撇的更下,“你说话呀白臻,以前你经常送我东西的,你从来都不会犹豫的。”
“你自从这次回来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白臻只觉头疼,好声好气地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如果能出去的话。
她在心里默默加上了这一句。
陆嘉黎一瞬间又恢复了生机,她看着周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自从毕业后还是头一次回到这里,白臻你看,那个操场附近的大树下是以前我们午休时经常待的地方。”
据李怡所说,医务室在综合楼一楼,所以她们会路过操场出口处。
“我们经常在那里做些什么?”白臻抬眼看向那颗高大的银杏树。
陆嘉黎明显一顿:“玩游戏……之类的。”
白臻的手插在口袋里摆弄着打火机。
“不过你从来都只是自己坐在那里,看着我们玩,捧着数独或者各种书籍,一坐就是一整个午休。”陆嘉黎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中。
白臻望了眼前方单薄孤寂的背影,于榆黑色的长发融入到夜晚之中。
操场的围栏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用红色字体写着祝福语:
“榆林女高全体教师领导祝愿所有毕业生前程似锦,学业有成,分别再见,欢迎回来!”
随着队伍最后方的白臻两人走过,这排字的最后四个字逐渐模糊,像血迹一样晕染开。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