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她们从紫宸殿的后门绕到正门的时候,遇到了一起走出殿门的两位年轻公子。
大的那位深目高鼻,瞳孔的颜色漆黑如墨,身形瘦削得像一柄刀。一双眼总是漫不经心,举止透着大雍纨绔子弟的无所谓,可根骨又是蛮族的坚硬,萧显经常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玩。他的性情也好玩,没什么正经,什么都无所谓。小时候他还编着蛮族的发辫,上面坠着绿松石和金饰,那会更不靠谱,挨师傅打都是家常便饭。
他名叫赫连翊,祖上是九原赫赫有名的草原狼骑。不过他出生在龙朔京,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身子不是太好,萧显记得他应该是没见过草原的。
小的那个才十三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没褪下去,显得有些软嫩,看到萧显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兴冲冲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是萧承。
萧恒、萧显、萧承,是中宫所出的一母同胞。前两个孩子年龄相差了十二岁,皇后生萧显的时候是没想到自己今生还能有第二个孩子,萧显的降生是意外之喜,皇后对她格外宠爱,管束起来也没有对萧衡那般严格。
等到再生承儿的时候,便更不同了。皇后万没想到还能高龄得子,再添一个儿子。幼子在母亲心中的地位总是非同一般,皇后对这个小的爱逾性命,管束两个字倒不必提了。萧衡和萧显都是六七岁间便能骑马,萧承足足到了去年,十二岁,才终于能骑马。不过师傅说他文章做的还可以,十分聪明。
“承儿。”萧显也笑了起来,伸出手来,萧承乖乖过去让她掐一把脸蛋。
赫连翊禁不住笑了,“多大人了,还跟姐姐撒娇。”
他的眼睛转过来,又看着萧显笑了。他们四个太熟,年岁又都不是太大,他眼睛看看便做打招呼。萧泱泱微微垂着头,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刚才哭过,站在萧显身后装作迷了眼睛。
“你们两个一道来的?”萧显会意挡在她前面,分走了他们的注意。
萧承抢着说,“翊哥进宫来回话,我是来请安,正好碰上。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翊哥了,好不容易见着,刚才我还约他一起去打猎呢?姐姐去不去?”
赫连翊闻言,不着意似的望向萧显,微微抿了唇,静等着她说话。
“我去不是打扰你淘气了么?”萧显毫不客气地戳穿萧承。
“我才没有。”萧承马上否认,但是又松一口气。萧显的马骑得太快,骑得太好,他跟得很吃力。大四岁真是让人烦恼,他所有想要玩的新花样,很快就会发觉萧显都玩过,而且比他玩的好。
萧显看向了赫连翊,“听说你到鸿胪寺高就啦?”
“家里老祖宗看不得我游手好闲,日日在家里念,我也是实在受不了,就想着去个清闲的所在寻个自在差事。哪知道来了不到两个月,鸿胪寺竟忙了起来。早知如此,不如去工部锯木头。”赫连翊牙疼似的说着,“说起打猎,我竟也有两个月没去了,不过齐王要去,我再没功夫也得有功夫。”
“鸿胪寺在忙什么?”萧显好奇地问道。她知道鸿胪寺也不是不忙,天朝上国,万邦来朝,一年到头使节往来不绝,单是接待来使便是桩繁重的差事。不过,这些未必用得着赫连翊这样年纪尚轻的贵胄子弟。他在鸿胪寺挂职,便如墙上悬着的弓矢,纯是装点门面。
除非鸿胪寺来了意料之外的紧急差事,挂在墙上的弓也得拿下来用。
赫连翊略微思索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还记得大将军在书舍讲的大雍灭乌勒之战么?”
“自然。”萧显记得清清楚楚,虽然那场战争结束的时候,萧显还很小。
她在书舍的沙盘上复盘过每一块战场,想要弄清楚每个细节。除了大将军授课的内容,她还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她能去询问所有找得到的将军们,不断补充战场细节,还能得他们亲口回答她的疑问。她那时候对这场大战太上头了,赫连翊他们想要找她玩都拉不走她,她一直守着沙盘琢磨。
陛下见她如此痴迷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战功,大笔一挥允许昭庆公主入兵部翻看封存的旧战报。
赫连翊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草原又发生了一场大战。”
萧显的眼睛抬了起来,那双剔透的眼睛望着他,眼里闪的光他懂,他点了点头。
但是萧承不懂,他书还没念到那,也没到那种程度。“什么大战?谁跟谁打?我们不是已经把草原上的乌勒人都杀了吗?”
“乌勒人之前,草原上是什么人?”萧显突然向他问道。
萧承没有被问住,他迅速回忆起史书上更遥远的战争,“莫洛人。”
“莫洛人为什么没了?”萧显温和地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