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被这么质问着,当场有些下不来台,立马瞪了儿媳妇一眼:“现在不是和你纠缠这些的时候,先让公安过来调查,要是能把钱找回来,家里才能继续好好过日子。”
“过日子?谁还能好好过日子?!”徐有娣冷笑一声,伸手指着一旁不说话的婆婆,“妈你其实能下地,这些年你让我在床前给你端屎端尿,都是变着法子折腾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陈家了,你们这么恨我,要作践我?”
陈母在众目睽睽下,愈发努力地瑟缩着身子,这要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被恶儿媳欺负可怜极了。
在关键时候卖惨装可怜是陈母这辈子最拿手的绝活,她这个人在社会上没什么大的本事,但对付家人却有一万种手段。
从前她那有本事的大儿子被她教育得极其孝顺家里,儿子没了后,她担心儿媳妇出去工作心会野,不管家里这一堆老人小孩,便在床上装瘫躺了十来年,也享了十来年的清福。
“这老东西真不是人!”
围观者中有些也是做人媳妇的,此刻十分地共情徐有娣。
既然能下地,那干啥要守寡的儿媳一直伺候自己,陈大嫂这些年还要忙着家里家外,日子多不容易啊,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是看得见的。
一时间所有的人看向陈父陈母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本来陈家有烈士是街坊里大家都尊敬的人家,但现在发现才不是这回事,这种公婆真是哪个女人摊上了都得倒大霉。
徐有娣几句话将公婆都问住了之后,回到自己屋里收拾了两袋行李出来。
“老大媳妇,你这是要干啥?”陈父脸色难看地问道,“今天家里乱子已经够多了,你别再闹了,大不了我让你娘给你赔不是还不成?”
徐有娣不理,赔个不是就能弥补这些年她受过的罪了吗,她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有端屎端尿这么伺候过。
当年丈夫意外离世,她也曾动过回家的念头,但当时徐耀堂不允许,又因为怀孕舍不得儿子,家里处处都需要她这个劳力,徐有娣一干就是十年。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好好的,她不是看不见那些脏东西,也不是闻不到臭气,她的身子不是铁打的,她很多时候也会累。
想起今天和长大成人有出息的四妹见面,她最后摸着自己的手,说“徐家永远欢迎你回去”。
就这一句,徐有娣多年来就少了这一句话的底气。
“小杰,妈不想再在这个家待了,你想跟谁?”徐有娣只在最后问了自己的大儿子一句。
陈杰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时哑口无言,他是被爷奶带大的,和爷奶感情甚至比爹妈还深。
后来徐有娣回到了他身边照顾,但她手里一直没钱,陈杰看上了外头什么新奇的东西吗,都是央求着爷奶给他买。
他不明白完全没有任何底气的母亲,为什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开,所谓患难见真情,爷奶之前防着母亲他也知道,但她不应该更加尽心尽力地为这个家付出,这样才能得到家里更多人的认可啊。
她怎么能打退堂鼓离开呢!
陈母听到徐有娣要带走她最喜欢的大孙子,立马不装死了,紧紧握住陈杰的手劝道:“小杰,你可不能和你妈到外头吃苦啊,她昨天才借了一百多的债,以后都是要她自己还的。她还没有工作赚不了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怕是连你弟弟妹妹都养不活,你就乖乖留在家里,爷奶就算自己被饿死也少不了你一口吃食。”
陈父也跟着道:“小杰,你妈糊涂了,你可得想清楚,这要是光身离开了,以后家里的东西可都是你小叔一个人的了。这房子,还有我那工作……”
是啊,家里虽然被偷了钱,但又不是立马没了进项,爷爷和小叔都还有工作,他马上要高考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和妈到外边瞎胡闹,说不定过两天妈自己受不了吃苦就回来了。
“妈,我得留在家里替爸孝敬爷爷。我劝你也别走,咱们一家人好好度过这次难关不行吗?”
徐有娣深深看了一眼仪表堂堂的大儿子,对于他现在说出的这番话,她并不感到多意外。
虽然心里难过,但还在她还有另外一对儿女,不至于瞬间失去所有指望。
“好,既然如此,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好好替你死去的父亲孝敬他爸妈,我这两天就到外地去,以后没啥大事咱们也不必联系了。”
徐有娣说完便提着行李要走,陈母下意识还要阻拦。
“有娣,你真不管我们了?当初建文死前,你可是答应他要好好照顾我们的。”
徐有娣一句话都不像和陈母多说,在知道真相后她无时无刻不觉得陈家人恶心,恶心得她想立马远离这脏污的一切。
在邻居们饱含或同情或不赞同的眼神下,徐有娣带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陈家,在医院外的一家招待所开了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