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徐念薇拒绝。
当初厂子给她家送了两千块补偿款,徐大姑在这个基础上多添了五百,摆明了是把徐耀堂生前的老本儿也算上了。
这简直是要把徐家掏干净了的节奏,徐念薇不是傻子,自然不能同意。
徐大姑也料到了这钱不可能一口气就能谈下来,拉着徐念薇的手放缓了语调。
“大姑知道,这钱你拿的出来。你不愿意借钱给大姑,是不是因为要养活底下四个妹妹?大姑都明白的,只是你过日子又不是一口气需要拿出这么老些钱。
你大表哥这边买房是没办法了,大姑这才找你张这个口。以后每个月大姑都给你还钱,再加上你自己的工资,妥妥的,不会让你家断顿的。”
胡向前甚至还掏出了纸笔:“念薇啊,你大姑家是真的遇到困难了才来找的你,咱们在这雄安可都是相依为命的亲戚,不就得互相帮衬着吗。
姑父指定不会不还钱的,我给你打借条按手印都行,你大表哥这辈子可就看这一回了。”
这两口子逮着机会,可算把昨天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了,两个人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会儿都眼巴巴地瞅着才十八出头的徐念薇。
这种无形的道德压迫,让一旁观看的徐再再都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脑子晕乎乎地想,要是大姑这么放低身段求她,那她,她……
“真的不成,这些钱我已经有用处了。”
徐大姑一脸不信:“有啥用处?再再她们以后就算都考上大学,这也来得及,你家没有小子,也不用攒那娶媳妇的钱,连房子都是现成的,还能有啥大事要办?”
“我得留着钱给小七治耳朵。”徐念薇说,“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进口的助听器这两天就要到了,小七戴着它,就能重新听到声音。”
“真的?”
这一声是从在场的所有人口中发出。
徐再再几姐妹激动地捂着嘴,徐七妹因为听不见声音,生活中的重重不方便她们都亲身体会过,现在听说真的有机会能治好,一个个开心得恨不得跳起来。
徐七妹看了好几遍姐姐们的口型,助听器……那个能让她重新听见声音的助听器,她暗暗期盼了无数次又放弃了无数次的助听器。
四姐当初在医院没哄她,她真的要帮她把助听器弄来了。
与几个女孩儿态度截然相反的是徐大姑两口子。
徐家的钱他们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在房里在被窝里早打算得明明白白。
可千算万算,还真没算到徐念薇愿意花上千块给家里并不稀罕的女孩儿治耳朵。
这年头医学不发达,养孩子也糙。
老百姓带点伤残病痛不要太稀奇,风湿头疼胃病这些都不说了,小时候被烫伤皮肤的、手指被门缝夹断的、甚至前几年还有小孩儿眼睛不小心沾上石灰瞎掉的。
甚至可以说一家子都完完整整健全的人才是少数。
徐七妹声音听不见混在这里边,压根算不了什么,毕竟家里还有那么多长成的健全的女孩儿,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这么多的钱,拿去干啥不好,给个女娃儿治耳朵不是浪费了吗!
“老四你可不能冲动啊,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老七这耳朵都坏了多少年,这要是砸钱治下去,指不定就把家里给拖垮了,你得为这整个家着想。钱借出去总有收回来的一天,你要是给了医院,可就永远回不来了。”
说到后边徐大姑开始举例:“我家对门那户家里儿子、还有你们家属院这边的李家、于家,家里带点残缺多正常的事,要是都像你这样花那么多钱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哪怕今天大姑不是来借钱的,这话我也是这么说。”
“好了大姑,”徐念薇被念得耳根有些疼,她摆了摆手,“徐家现在是我做主,家里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找别人借钱去吧。”
徐念薇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徐大姑到现在多少也摸清楚些这妮子的特性。
但凡她决定的事情,尤其是关于房子金钱这种大事,谁说都不好使,徐老四真真切切的就是个大犟种。
只可惜娘家现在没有一个能压制住她的长辈,自己这个嫁人多年的姑姑在小事上还能说了句,但在大事上人家根本不听。
这种憋屈的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老四咱们各退一步行不行,大姑只找你借一千,余下的缺口我和你姑父再回去想想办法,看你小姑那边能不能帮把手,这下你能答应了吧?”
“不借。”
“……那五百呢,真不能再少了。”
“不借的意思是一块钱都不借,大姑你不用再问了。”
徐大姑气得站起来,痛心疾首地对着徐念薇。
“你这心是石头做的,你大表哥也是和你从小一道长大的,老徐家就剩下这几个实在亲戚了,你就这么铁石心肠不通人情?
往后几十年,你就确保没一点用得上你表哥他们的地方?不行,我今天一定要你说清楚了,你到底是为啥,有啥天大的理由,连一分一毛的小钱都不愿意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