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很想把老皇帝像当年盐商家的老太爷一样送走,但在皇城司混迹这么些年,江楼也只是想想。
世事真是无常,她如今也学会瞻前顾后了。
江楼牵着骊珠慢慢坠到进城的队伍末尾,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进城的摊贩百姓家常里短的抱怨以及对粮价上涨,收成锐减,天灾撞上人祸的苦闷,一直到进城之后,熟悉的脚步声从城楼上几步一台阶的飞跃而下。
"小玉儿!"
江楼闻声回首,琥珀色的瞳仁与钴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是西门玉。
四年过去,曾经的小少年愈发的眉眼昳丽,银白的长发梳着西域人常用的小辫子,一身与江楼相似的红黑锦袍,文武袖的穿法,腰间匕首长剑乌黑油亮的鞭子与什么精致的宝石环佩叮叮当当挂了一身,一开口依然是那不正经的死出: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吗~人家等得都快变成望妻石了!"
江楼:"……"
江楼眼角微抽,从腰间解下那只从碧蛇神君身上搜刮来的碧丝蛇囊,试图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礼物。"
西门玉在这方面研究的就比江楼要多得多,看清碧丝蛇的真容后忍不住上前一步围着江楼仔细检查了一番,一面嘀嘀咕咕"怎么遇上碧蛇神君那下作的阴毒东西了!"
"什么?"江楼没听清,任由西门玉对自己上下其手。
"我说我喜欢,小玉儿真好!"西门玉哼哼。
周围守城的士兵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用余光目送连着两天逮着机会就上这城楼上释放低气压的西门玉黏黏糊糊的凑在江楼身边,一手牵着马一手与江楼十指相扣,两个人亲亲密密的往宫中去找老皇帝复命。
依然是那个口无遮拦的守门小兵——他今日不值夜,只继续与老兵感慨“这两个玉指挥使感情真好。”
老兵被他口无遮拦搞得没脾气,反正这日子活一天是一天,早死晚死都得死。
孩子爱说啥就说点啥吧。
西门玉和江楼在宫门口分开,江楼进宫找老皇帝上交截回来的布防图,西门玉牵着骊珠去西苑看白驼。
从西域跨越千万里来到京城,最不适应的是白驼。
不会有多久了,西门玉想。
他们马上就可以带着顾文渊回西域,带着大白和小黑,一家团聚。
从此天高海阔。
老皇帝带着新宠美人们在后宫的延春阁饮酒。
江楼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大明殿绕过御花园,在延春阁外与老皇帝新提拔上来的总管太监轻轻颔首算是招呼。
四年前那个好玩的老总管不久前给老皇帝挡刀死了,现在这个是老总管的干儿子朴宁。
朴宁亲自进了后殿通禀,不多时便出来请江楼。
"合罕宣玉大人入殿觐见!"
江楼便低眉垂首进了正殿。
伽蓝死后后宫再也没有掌事的高位嫔妃,老皇帝封了一大堆的美人,全都赐住在延春阁附近的宫殿群里,兴致上来就拉着这些美人寻欢作乐,极尽胡来。
生怕看到什么辣眼睛的场面,江楼面见过老皇帝之后就伏首贴地,闭嘴不言。
老皇帝假惺惺的叫她不必多礼,揽着一个美人唤她上前"玉儿此行辛苦,上来给朕瞧瞧。"
江楼利落的起身,垂眼走到老皇帝面前半跪下来。
老皇帝推开软身贴在在自己怀里的温顺美人,仔细端详着江楼越发长开的的容貌良久。
大殿一时陷入了沉默,几个美人大气不敢出,江楼一脸平和的扮演木偶,努力压下想暴起把老皇帝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
"瞧着是淸减了不少,叫阿玉平日照顾你多上点心。"老皇帝坐着往前探了探身,用手背抚过江楼的一侧面颊,叮嘱道"出宫前带阿玉去兴圣宫给徊意磕个头。"
江楼恭谨的应下,将截获的京城布防图上交到老皇帝手上。
老皇帝慢慢展开那份小巧精致的图卷,唤了朴宁进殿。
"朕老了,你给朕念念这图纸上标的是什么?"
无非是些换岗轮班的人物时辰,老皇帝听了半响,抬手叫停了朴宁,那双浑浊阴翳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楼"玉儿可记住了?"
江楼不明就以的歪头。
"这名单上的将领人物,除了你与阿玉,通通下狱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