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奴一早就带了江楼入宫朝拜,外头战事吃紧,朝见仪式已经简化了很多,仅有四品以上的官员觐见朝拜,江楼论品阶不必朝拜,被上次在宫宴上见过的总管太监领去了皇帝身后的屏风背面。
“今日陛下的安危就要劳玉筝大人费心了!”总管笑的满面褶子拧成了菊花“大人可不要辜负了陛下对您的信任呐!”
江楼无言以对,保持沉默。
群臣朝拜之后皇帝带宗亲后妃去太庙祭祖,江楼随侍在皇帝身侧,与太子并行。
这位是皇帝立的第四个太子,性格尤其的柔软怯懦,文治武功都不出挑,见江楼随侍一旁肚子里憋了很多话又咽回肚子里去,低眉顺眼的一路跟在皇帝身后。
历来做父亲的皇帝老而不死做孩子的就是这个样子,前头的几个太子杀的杀疯的疯死的死,只剩下如今这一个十六岁的独苗苗,行八,这个再被皇帝逼死就没得再挑了。
途中不出意外的又遇到了刺客。
江楼依旧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的风格,将皇帝与太子都护的毫发无伤,皇帝等怯奴带着皇城司的亲从官们将刺客们带走审讯,坐在回宫的御驾上忽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衣袍又沾上不少血污的江楼看了许久,“玉筝还没有件趁手的兵器,可有什么喜欢的?”
有种莫名的恶寒。
江楼下意识的摇头。
什么兵器都能使,不挑。
怯奴不在,没人逼着她说话,江楼搞不明白皇帝这会儿抽的什么风,但按管家说的少说话总归没错。
不过江楼本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皇帝又笑了一声,忽然指着在一旁装死的太子道“去给你玉筝妹妹把脸上的血擦擦。”
太子讷讷的从袖子里掏帕子,真按皇帝说的要来给江楼擦脸。
这太吓人了。
江楼再怎么不通人性也知道不能让储君给自己擦脸,当下就麻溜的跪伏到御驾中间一大块的空地上不敢抬头。
“你这孩子怕什么。”皇帝轻声道。
御驾停在了大明宫的门外广场上。
皇帝先下了御驾,小山一样的身躯砰然挪走,在御驾下像是忽然觉醒了那颗从未有过的慈父之心一样扭过身亲自引太子下车,然后伸出双手把还跪伏在地的江楼叉着两腋抱下了御驾。
江楼这下是真的麻爪了。
她大逆不道的生出了这老皇帝一定是有病的想法。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用很典型的抱小孩的姿势把江楼抱下了御驾,把太子打发回东宫换衣服的同时让总管太监把江楼带去了偏殿换下一身染血的袍服。
大明宫的掌事姑姑给江楼拿的是太子旧日做皇子时的礼服,江楼认不出来,只看出来这件衣服华丽繁琐的远超她自己穿进宫来的那件。
她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穿起来的,掌事姑姑亲自动手,隔着侧殿的宫门窗柩,间或传来大臣冤枉的呼喊与甲胄兵刃交接的声响,如同奏响了这个腐朽的即将坍塌的王朝最后的挽歌。
皇帝万寿节的正宴在晚上,下午要在大明宫的正殿接见外邦使臣觐见进献贺礼,是以换完衣服之后,皇帝与汝阳王父子及怯奴趁着午膳的功夫单独商议正事,江楼就与同样洗漱完从东宫跑回大明宫等皇父指令的太子一同用了午膳。
“玉筝妹妹习武多久了?”太子试图挑起话题。
江楼这方面就很实诚,牢记着管家培训的那些礼仪,在太子问话的时候放下筷子,两手交握着垂首低声“四年。”
“妹妹不必如此拘礼,孤长你几岁,你唤孤一声八哥就是了。”太子连忙探身按住江楼的手。
什么鸟名字。
江楼觉得这皇家父子都有点毛病。
不理解但尊重,江楼从善如流的喊了声“八哥。”
下午面见使臣江楼与太子门神似的坐在皇帝左右两端,一个充作近卫一个充当吉祥物。
皇帝果真如怯奴所说的对什么娈童男美人都不感兴趣,当场就赐给了殿中陪同接见使臣的那些宗亲大臣,而一身红衣骑着白驼出场的伽蓝无疑是戳中了皇帝的审美,当场就赐了封号亲自下了阶陛把美人揽入怀中继续接见使臣,至于伽蓝附带的西门玉,老头儿得了美人心生欢喜,直接点了江楼的名字“这孩子恰与玉筝年岁相仿,就赏你了。”
江楼连忙起身出列跪地谢恩。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正好听到老皇帝与伽蓝咬耳朵“玉筝是朕给太子看好的肱骨之材,年岁小房中还未有人,也不算薄待了你的孩儿。”
江楼眼角微抽。
这是她在盐商家时没听说过,出了训练营才知道的类似常识的事情,据说是自上古就传下来的习俗,毋论种族皆如此,贵族女眷初潮之后成婚之前家中长辈大都会为其挑选合适的男媵行房,转嫁经期所产生的各种不适症状,与贵族男子教导人事的通房丫鬟一个待遇,成婚后也不会遣散。
伽蓝认出江楼是这一路对她们母子还挺照顾有加的玉大人,她不是对中原朝堂政事一无所知的傻子,历来皇后要兼任皇城司提举一职,这老皇帝给太子看好的肱骨之材,可不就有嘱意玉大人为太子妃的心思么?
这该死的老皇帝还真给她儿子找了个好去处。
巧了么不是。
西门玉的生父就是伽蓝的兄长给她挑选出来的男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