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兰州地处西北,负责与江楼一行交接的是西北都护府,早早就派人守在在城外,言明都护在府中设宴,请武监司的大人们与西域贡使交接之后一同赴宴洗尘。
当朝异族当政,重武轻文,奉行内外有别,民族分级,朝堂军政牢牢的把控在异族手中。
江楼甫一露面很是掀起了一阵骚动,她年岁太小样貌又太过突出,在一众异族包围之下显得尤其的纤细稚弱,尤其是下马进了都护府之后。
贡品都暂存在都护府。
今岁逢皇帝六十大寿,是以西域诸国的贡品也较往年更为丰厚,除了西域特有的玉石珠宝鎏金银器外还有珍稀的皮毛织毯象牙犀角等等,另有马匹骆驼豹子鹰隼等活物,其中有一匹通体纯白的骆驼格外特别,比寻常骆驼要高大的多,眼睛大而圆,睫毛尤其的长,鼻子上挂着一只描金缀玉的鼻环,两座驼峰之间绑着一只红色的联珠纹波斯锦鞍,紧靠着白驼站着一个一身红衣戴着兜帽的人。
肤色异常的白,银发异曈,高鼻深目,骨相优越,唇色艳丽,是个有别于中原人长相的西域美人。
美人与白驼周边高大精致的笼子分了两排,一边是各种猛兽凶禽,另一边是各种穿着西域服饰的美人,男男女女,从少年到青年,三三两两的蜷在笼子里,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各国贡使一一介绍了自家进献的贡品,西北都护在江楼眼皮子底下给这些贡品登记造册,再一一与贡使们带出来的册子比对校准。
江楼注意到那个白驼以及白驼旁边的美人都是龟兹进献的贡品,美人名叫伽蓝,是所有贡品里唯一一个没有上枷锁的。
朝鲁大大咧咧的问出口,龟兹国的使臣指了指名册底下一个叫西门玉的名字,轻飘飘的道“那白驼是她从小养大的,她的孩子也是贡品,关着呢,放在外面也不会跑的。”
周围使臣官员都是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江楼嫌恶的皱眉,几乎不用刻意去找就能看到那个装着西门玉的小笼子,西门玉有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银发异曈以及艳丽的容貌,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左右琵琶骨都被穿了特制的锁链,奄奄一息的蜷缩着。
注意到江楼的视线,使臣主动解释“大人容禀,这小鬼与他那个中原父亲学过几年功夫,不锁起来闹腾的很。”
只有被策反又被抓回来的叛徒才会被穿琵琶骨。
江楼在暗卫训练营里见过两次,上峰把这惩罚当作是杀鸡儆猴,营里所有的活物都要旁观,先穿琵琶骨,再废去武功,或杀或是送去别的什么折磨人的地方去。
人在折磨人这件事上总是格外的有天赋。
眼不见为净的收回视线,江楼继续旁观。
等到彻底交接完毕之后,天边金乌渐落,玉兔东升,众人移步西北都护给江楼一行及众使臣备下的洗尘宴。
江楼不喜欢这种推杯换盏,极尽享乐的场合。
西北都护,西域各使臣与苏赫在席上互相打着官腔,席上有少男少女歌舞奏乐,江楼忍了一整日,终于在画面越来越不堪入眼的时候扔了筷子起身走人。
她走的实在不给面子,朝鲁一直浑身刺挠的盯着她这边,见她一动连滚带爬的紧跟着追了出去,巴根落后一步,转眼间就只剩下苏赫与另外三个一直寡言的兄弟。
那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丢了筷子推开凑上来的少年,仿佛被恶犬撵了似的跑了。
苏赫:“……”
对上西北都护玩味的眼神,苏赫也搁下酒杯,没什么诚心的打了个圆场“武监司的兄弟们没见过什么世面,玉大人脾气也不大好,这酒也吃过了,贡品数目也都清点了,咱们要不就先散了,明日早些上路?”
“大人所言甚是,早日上京要紧。”都护皮笑肉不笑的接话,话锋一转又绕回到江楼身上“只是不知卑职是何处惹了玉筝大人不快,还望您指点迷津,卑职好去赔罪。”
苏赫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这就不用了,玉大人生气了就爱杀几个人玩,这要不小心伤了都护,可就白伤了。”
西北都护大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不小心伤了自己就白伤了?
大抵是都护大人眼底的震惊太明显,苏赫念及今夜美酒还算够味儿,离席前好心多说了两句“玉筝大人是指挥使亲自指派来护送贡品入京的钦差,您说要是真起了什么冲突,指挥使可不得偏着自家孩子嘛?”
皇城司为天子亲卫,专司宫禁防御,皇城军务,承袭自前朝官制但又不尽相同,设名誉执掌的提举皇城司一名——通常由皇后兼任,指挥使两名,亲从官十六名,下辖武监司与探事司,前者监察百官,可先斩后奏,后者监控舆情,藏于闹市。
真正掌控皇城司的是两名指挥使,但当下皇城司只有怯奴一位指挥使,江楼受其亲自委派,的确有任性的资本,只是兰州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叛军贼寇水匪和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对着这批贡品虎视眈耽,江楼再怎么受皇城司指挥使器重也不过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
朝廷当真人才凋零至此了么?
在场的使臣彼此间面面相觑,上首的西北都护对着下属轻轻摇头。
翌日。
西北都护遣了军队护送贡品出兰州,按路线一直到天水换陇西都护麾下的驻军护送再回兰州,过潼关后换河南府路驻军护送到开封,在开封补给后由开封府军护送北上,如此一城送一程,直到抵达京城。
如今天下不太平,自六年前太子被逼自尽以证清白之后,各地叛军四起,发展到如今已然成了不小的气候,隐隐以明教叛军为首,与丐帮支持的一派分庭抗礼,正处在胶着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