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艺出院的日子，顾桥南早在前一天晚上便将行李收拾好，还有那一张病理报告单被他板板正正地折叠，放在背包的内层袋里，像藏个巨款的存折那般塞的隐秘。
她早已换好衣服，坐在病床上啃咬着一颗苹果，好笑地问他：“你把单子藏起来干嘛？”
他回头看她一眼，说；“我恨不得想把他供起来。”
拿到病理报告那一天，他以为他会激动，会呐喊。——都没有。他像个老头似的双眼盯着病理报告单，半天没声响。若不是林艺的叫唤，他想把每个字的横竖撇捺都描绘一遍，然后虔诚地对它们说一声谢谢。
林艺将吃过半的苹果递给了他，说吃不下了。他啃了几口便吃光，然后拎起背包到病床前搀扶起她，说：“走，咱们回家。”
这一日盼了许久，出了住院大楼的院子，两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顾桥南说：“千万别回头，不吉利。”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像个迷信头子，只觉好笑又可爱，于是便依着他，直到上了计程车眼神都不忘后撇一下。
两人到家时，正直阳光刺眼时。不过，再好的房子无人居住，也会显得冷清，反正顾桥南是这么觉得的，这个家里都没有林艺的味道了。不过林艺好像也是这般想法，她走到阳台推拉门前，深呼几口久违的新鲜空气，然后回头对着他说：“我怎么觉得家里头都有回音了？”
他来回张望感受一下，在试图扩大音量说：“有吗？”
两人竖起耳朵听，还真有。
她轻轻皱眉，冲他说：“讨厌死了，都没了人气，我要呆在家里一个星期，把人气攒回来。”
“好，我陪你。”
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间，金色的碎星子洒在层峦地绿幕上，偶尔的小鸟啁啾声还似从前那样动听。他轻轻吻着她的后脑勺，拿下巴蹭了蹭，说：“若是喜欢这个房子，我去跟房东谈谈，问问他卖不卖。”
她侧头问:“你要卖掉红宝石？”
他嗯了一声。
林艺转过身，看着他的眼说:“我觉着买个房子的注意不错。”
还未等他说话，她快速地补了口：“可是，我不想你卖掉红宝石。”
顾桥南的眼皮垂下，几秒后撑起来，说：“那是你得东西，随你处置，买什么都行。”
她坚定摇头说：“不买。”
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暖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灭的干干净净。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足够揣测瞎想。拂在脸上的风，好像刮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咽下所有情绪，他嘴角扯起一抹笑，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面前那双眼像星子般的亮，对他迸出闪闪的光，一下下地描绘他的面容。她笑着对他说：“那是你妈妈给我的，当然是我想怎么样都行了。我睡觉都带着，怎么样？”
一瞬，阳光赶走了乌云透出蓝蓝的天，他笑着说：“行，带脚上都行。”
林艺嗔瞪一眼，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走进客厅里，转了个圈，金色的星子化作透纱披在了她身上，熠熠的倩影刻进了他的瞳仁里。随后，她半躺在沙发上，将脚抬上茶几，有一搭无一搭地说：“我工作了这段时间，赚了一点钱，买下这个房子，绰绰有余，不需要当掉红宝石，我可以带着它。”
她瞥看他，显然在通知他，也在等着他回答。
顾桥南站在原地说：“你想做什么都行。”
“你不提点意见？”
“我...”他想了想，“我没有意见。”
她的小脸有点垮下来，走过去他身边，扬起下巴说：“我们的家你确定不给点意见？”
“我.....”他涩口，“我没有钱。”
“你有红宝石啊。”她说，“我收了。”
“这不算数的，那是我妈给你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他结结巴巴地说，“买房应该是男方出钱。”
“你就当我把红宝石卖了，买了这个房子不行吗?”
“你..你没卖啊。”
林艺嘴角一扁，捂住胸口，深呼吸几口，冲他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难沟通的呢！”
“我....”顾桥南觉得自己又做错事情了，他低下头看着脚尖，仅仅默住一瞬，他选择了说出自己最内心的话，“我想给你一个家。”
林艺噗嗤一笑，道：“好巧，我也想给你一个家。”
对于这一点，两人的目标一致。
不过林艺并没有在揪着这个话题继续。他爱怎样怎样，总之，她最大，于是，她迈着碎步走回房间。她有些困了，顾桥南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卧室里的床单被罩换了一新。
天渐渐暗沉，林艺还没醒来。顾桥南一人坐在阳台上，拨通了景雯雯的电话。
他给景雯雯报了平安。
对于景雯雯，在林艺住院期间，她来看了一次，但只停留了半个多小时，风尘仆仆地来，匆匆挥袖而去。听她说公司很看重她的设计，新人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出其不意的灵感，虽然有双休，但是却无法离开一整天。去看林艺的半个小时，也是她硬挤出来的。
顾桥南对于景雯雯，是感谢的。若不是她的一通电话，他的勇气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死灰复燃。
夜幕坠临，林艺还没有醒的兆头。
顾桥南蹑脚而入，坐在床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用双眼描绘她的五官。在医院的这些天，她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很多。发际零散地小绒毛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小倔、半飘在前额。他的嘴角笑了又笑，再三集中精神，确定眼前的画面，是真实的。
许是睡梦中感知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林艺从漫长的梦境中抽了出来，她的睫毛抖了抖，看是期盼的那张脸，笑了。“你的目光扰民了。”
他扬起嘴角：“想怎么惩罚？”
“伺候本小姐吃饭。”
“做好了。”他双手插入她的背后，往上一提，林艺顺着力道坐了起来。
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西红柿炒鸡蛋和苦苣拌鸡胸肉丝，然后是紫菜汤。
还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