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行吧。既然宿主要求,每日子时一过,自动为您开启“视觉切断·极限节能模式”。】
头几天,这“节能模式”倒是执行得很顺利。
一到子夜,沈离准时下达指令切断视觉,陷入深度省电的睡眠。到了第二天清晨,再准时开机。看着系统面板上一点点稳步上涨的绿色电量条,沈离每天早上喝苦药都觉得是甜的。
第四天夜里,沈离在黑暗中渴醒了。
他自榻上坐起,凭借着这几日对偏殿的熟稔,摸索着下了地,赤脚走到案几旁。他精准地摸到了茶壶的提梁,又摸索着拿过一个倒扣的茶盏。
而在阴影处守夜的阿蛮,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小丫头本来正揉着眼睛打瞌睡,忽见仙师起身,正要上前掌灯伺候。可下一刻,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仙师虽然睁着眼睛,可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他倒茶的时候,甚至是用指尖先探进了茶盏的边缘,试探着水流的高度,这才未将茶水泼洒在外。
阿蛮死死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仙师他……他看不见了?!是之前毒酒落下的病根吗?还是他这副身躯已开始油尽灯枯了?可是不对啊,仙师白日里明明好好的!白天他不仅能自己看书,还能精准地指出自己端来的药加了什么。
难道是夜盲之症?难怪他这几天入夜后就从不踏出内室半步,也不许留夜灯。原来他是在死死苦撑,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阿蛮眼泪流了稀里哗啦,却又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不敢去禀报尊上。仙师骨子里是何等清高傲骨之人,仙师既然不愿说,她便装作不知。她会加倍小心侍奉,绝不让仙师在夜里磕着碰着。
接下来的几天,阿蛮看沈离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尊随时会碎的玻璃人。一到夜里,她在案几上摆茶水点心的位置,都按顺序摆好,甚至连屋里所有的桌角都被她包上了厚厚的软布,生怕仙师撞着。
沈离虽然觉得这小丫头最近殷勤得有点反常,但看在电量稳步上涨的份上,也没往心里去。
到了第七天夜里。子时将至,沈离洗漱完毕躺在榻上,熟练地在识海里下达指令。
【沈离:统儿,到点了,断网关灯。】
【系统:收到。节能模式启动。宿主晚安,本系统也要进入深度休眠去清理缓存了。咱们明早卯时准时开机见。】
【沈离:晚安统儿。】
随着识海里“滴”的一声轻响,沈离眼前彻底黑屏,系统也跟着下线了。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晚膳那碗粥实在不顶饿,沈离又被一阵莫名的饥饿感唤醒。嘴里馋得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打算去案几上摸两块阿蛮备好的桂花糕垫垫肚子。
于是他熟门熟路地摸下床,顶着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凭着方向感朝案几走去。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来人正是殷如晦。
魔尊大人最近白日里极少来偏殿。自从那夜在书房连夜补课,看了一整箱同人话本,尤其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将那段“长街雪夜、白绫覆眼”的画面重演了千八百遍后,殷如晦如今满脑子都是些“眼尾泛红”、“无力挣扎”、“美人低泣”的虎狼之词。
以至于如今殷如晦一看到沈离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就会觉得耳根发烫。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多看一眼,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就会暴露无遗。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竟莫名生出一种亵渎了仙人的心虚与狼狈,根本不敢与沈离正眼对视。
可他又实在想得紧。忍了几日,终是没能忍住,便挑了今夜悄悄过来。他敛尽了周身气息,想着只立在榻边看一眼沈离安睡的模样便走。
谁知今夜刚推开门,殷如晦便愣住了。
大殿内并未留灯,漆黑一片。而沈离仅穿着单薄的里衣,正摸索着朝案几走去。
殷如晦心头微紧,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他怎么摸黑起来了?为何不掌灯?
怕沈离在黑暗中磕着碰着,殷如晦并未出声惊扰,而是顺手一拂衣袖。一盏柔和的夜明珠灯盏瞬间亮起。光线虽暗,却足以让人在夜里看清周遭的物什。
然而……沈离毫无反应。
他脚下未停,那双平日里波光潋滟的眸子,就那般直愣愣地睁着。手指在半空中极缓地探寻着,直到指尖碰触到案几的边缘,才微微调整了方向。
殷如晦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在了沈离正前方。
可是沈离依旧没有看到他。沈离伸出手,想要去摸案几上摆放着桂花糕的碟子。殷如晦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把那盘点心往旁边挪了一下。
沈离的手摸了个空,指尖在桌面上划拉了两下,表情显得有点困惑。他又伸出手,朝刚才那个位置摸索了一下。
殷如晦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心里的寒意一层层泛了上来。他颤抖着抬起手,在沈离眼前用力挥了挥。
沈离的睫毛动都没动一下,反倒是一次落空后,那只手茫然地在半空中抓了抓,就在要抓到殷如晦的衣角时,殷如晦侧过身去。
沈离继续摸索。指尖终于碰到了那碟桂花糕,松了口气,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殷如晦浑身僵硬,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吃完一块糕点,又摸索着走回榻边,躺下,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沈离甚至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盯着他。
他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