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魔尊离开后,偏殿里的名贵药材就没断过。
魔侍们每天进进出出,端来的全是足以让外界抢破头的宝贝。万年雪参、顶级红珊瑚和避寒的暖玉,还有那些装在瓷碗里的极品丹药。
沈离靠在软枕上,盯着这流水席一般的名贵药材,眼睛都直了。
【沈离:统儿,快给我估个价。这一屋子东西,得要多少灵石?】
【系统:宿主,这一屋子大概能买下半个天剑宗。】
沈离听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众所周知,剑修这个职业,主打一个“穷”字。天剑宗作为剑修大派,基本上就是个披着名门正派外衣的丐帮。
他想起了在宗门的那十年。师尊为了给他修复经脉,也是这样满世界地搜罗灵药。但他这具身体就像个破了底的漏斗,无论多么珍贵的药填进去,都像泥牛入海。
每次师尊红着眼眶把天价丹药塞进他嘴里时,沈离的心都在滴血。
师尊却红着眼,硬是塞给他:"离儿,你是咱们天剑宗的骄傲。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为师把本命剑当了,也得治好你!”
那药吃下去,确实能让他舒坦几个时辰。但也仅仅是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后,灵气漏光,一万灵石打水漂了。
那可是一万灵石啊!够他吃十年的顶级外卖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宗门被自己一点点耗空,那种负罪感比身体的疼痛更折磨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沈离看着这金碧辉煌的魔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里是魔界啊!这满屋子的宝贝,指不定是从哪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既然是反派的“不义之财“,那他吃起来可就太心安理得了。
这叫什么?这叫“劫富济贫”,济的就是他这个贫!
【沈离:统儿,讲真的。如果我把魔宫这些宝贝都吃了,再加上殷如晦身上那个源源不断的6G信号,我的身体能修好吗?】
【系统:理论上是有可能的。虽然你的身体是个大漏斗,但只要填进去的资源够多,说不定哪天,你那碎成渣的灵根还真能拼回来?】
沈离的眼睛一亮。他嘴上总说苟着就好,可若真有机会,谁又甘心一辈子当个废人?
原主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踏入化神境,白衣胜雪,一剑霜寒,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是修真界里最惊艳的一抹风景。后来重伤濒死,境界一路跌落,硬生生从化神跌到了金丹。
关键这金丹还是个摆设,一点灵力都调不动。修士修到金丹,本该脱胎换骨,御剑千里,寒暑不侵。可他现在这身体连凡人都不如,走两步就喘,站久了头晕,拿把寻常长剑都嫌沉。
曾经一剑可定风雪的人,如今连自己起身披件外袍,都得先缓一口气。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羞愤寻了死。
但他沈离是谁?他是资深咸鱼,只要能苟住,尊严什么的可以先挂在树上晾干。
【沈离:统儿,如果这些药真能让我重新站稳,哪怕再苦十倍我也认了。不为别的,等我恢复了修为,我就连夜把殷如晦这屋子里的宝贝全打包卷走,溜回天剑宗养老!】
【系统:不愧是你,好志气!那就喝吧宿主。这碗是‘九幽玄煞汤’,虽然难看又难喝,但能量值爆表。】
沈离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碗冒着黑烟的汤药。
“拼了!”沈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为了以后能自己御剑去买夜宵,不就是一碗沥青吗?干了!
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碗凑到嘴边,却被那股冲鼻的味道熏得干呕了一下。
“太难闻了……”沈离苦着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沈离:统儿,这魔头不是在给我补身体,他是想借机毒死我吧?】
【系统:宿主,坚持住!喝最苦的药,拆最豪的家!想想天剑宗的养老生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踏进殿门的殷如晦眼里。
殷如晦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在干什么?在抗拒喝药?
他想起了情报里说,沈离在宗门的这十年,一直都在被强行灌药续命。曾经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却要靠着一碗碗苦涩的药汁苟延残喘,他对活着这件事……是不是早就感到厌倦和屈辱了?所以现在宁可死,也不愿接受他的施舍吗?
殷如晦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为何不喝?”殷如晦大步走了进来。
沈离被吓得一激灵,一抬头就看见殷如晦那张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脸。
沈离心虚地想要掩饰自己“嫌药苦”这种矫情的理由,于是赶紧找借口:“尊上,这药太贵重了。我身体这样,喝了也是暴殄天物。不如留着给魔界的将士们……”
“这就是你不喝的理由?”殷如晦几步走到榻前,一把夺过那只碗。
“沈离,本座说过,魔界不缺这点东西。”他看着沈离那苍白的嘴唇,语气突然变得狠厉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好起来?你想就这样耗死自己,好让本座背上‘虐杀仙君’的骂名?”
沈离:???不是,我就嫌个药苦,怎么就上升到你要背锅的高度了?
“喝。”殷如晦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强硬地把碗怼到了沈离唇边,语气不容置喙,“一滴都不许剩。”
沈离心一横。算了,金主爸爸亲自喂饭,再矫情就该挨揍了。
他闭上眼,就着殷如晦的手,咕咚咕咚地把那碗又苦又腥的药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最后一口咽下去,沈离被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沈离:统儿,我要糖……我要蜜饯……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这副画面落在殷如晦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是喝一碗药,竟然让他痛苦到这种地步吗?
也是,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要靠着仇人的施舍,像个废人一样被灌药。这份屈辱,一定比药还要苦吧?
殷如晦拿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沈离眼角滑落的那滴泪,他心里那股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刺痛。
“……真的那么难受?”殷如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丝笨拙的无措。
沈离苦得舌头都麻了,根本说不出话,只是痛苦地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