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如晦将沈离轻放在榻上,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整个偏殿结霜。
“魔医还没到吗?!”殷如晦怒喝一声,殿内的侍从集体跪下瑟瑟发抖。
不到片刻,一名佝偻着腰的老魔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感受到尊上那几乎失控的暴戾气息,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榻前,颤抖着手搭上了沈离的手腕。
这位老魔医本是药王谷的医师,被强行掳回魔界后,向来对魔族冷眼相待。此刻,他漫不经心地搭上脉门,却在触碰到脉像后,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良久,老魔医收回手,声音发颤地回话:“尊上,这位仙师的身子早就坏了。”
老魔医指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沈离:“全身经脉尽碎,丹田枯竭。但他命硬,虚脉之下还有一丝极强的生机吊着,一时半会儿倒是死不了。”
殷如晦眼底红光未退,冷冷道:“死不了?他刚才吸了本座那么多煞气,不仅没爆体,反而还稳住了心脉。这就是你给本座的解释?”
“本座问你,他是不是修习了什么邪术?比如《噬煞魔功》之类的?”
“邪术?”老魔医一愣,随即摇头,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尊上,若是邪术,属下一搭脉便能察觉。邪修吞噬煞气,是掠夺,是炼化为己用,脉象会暴躁、混乱,带着魔气反噬的痕迹。”
“但这位仙师不同。”老魔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敬重,“他根本没有炼化这些力量,而是以自己肉身为牢笼,将那些足以毁掉您神智的万恶之源,生生封印在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殷如晦眉头紧锁:“封印?”
老魔医沉思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尊上,您可曾听说过……‘噬渊咒’?”
“此咒失传已久,并非邪修法门,而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封印术。”老魔医解释道,“施术者需先碎金丹、断灵根,以肉身为牢笼。每一次吸纳煞气,都如钢针穿髓,痛不欲生。而且最关键的是——"
“施术者吸纳的煞气,不会转化为自身修为,只会一直囤积在体内。等于说,他承受的是万箭穿心之苦,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感叹道:“沈仙师的身体状况,完全符合‘噬渊咒’的特征。常人受此痛楚早已疯癫,这位仙师竟能面色不改。这世上,竟真有这种以己身为炉、渡众生之苦的痴人。”
殷如晦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燥郁。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刚才在想什么?他以为沈离是贪图他的力量,是修习邪术的伪君子。
他自深渊爬出,见惯了世间的丑恶。他带沈离回来,本是为了羞辱。为了看这个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师如何在痛苦中跪地求饶。可现在,老魔医告诉他,这个人为了度他,忍受着万箭穿心之苦。
殷如晦走近一步,看着沈离那因痛苦而微颤的指尖。
“沈离,你到底图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离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感觉身体在不断地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头顶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双手从上面伸了下来,死死抓住了他。
“阿离!撑住!”
“快!把这颗九转还魂丹塞进去!”
那是师尊和长老们焦急的声音。沈离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着师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脸慈祥地怼到他嘴边:“阿离,这是为师去南海摸来的千年鳖精,大补!快喝!”
大长老抱着一颗比头还大的灵芝:“这可是咱们镇宗之宝,阿离别嚼了,直接吞!”
小师妹哭得梨花带雨,手里举着一只还在蹬腿的神兽幼崽:“师兄,吃啥补啥,你快吃了它吧!”
沈离急得不行,想推开那些喂到嘴边的药。
“……别浪费了……”沈离在半梦半醒间,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推搡着,“……没有网……没有用的……”
这句话落在殷如晦耳中,却变了味。那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曾经封印万恶渊的人,在梦里求死,喊着“没有用”?
原来,活着对沈离来说,竟然这般痛苦吗?
梦境的画风突然一转——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着金光的游戏界面。这是他昏迷前正在打的那个副本! 只见那只被他打死的BOSS正躺在地上,旁边爆出了一件天极装备。
那可是全服唯一的防御神装!有了它,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这具脆皮身体被秒杀了!
沈离大喜过望,立马伸出手去捡。指尖刚要触碰到那团红光,眼前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