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婚事,在场的只有他们二人和客栈的一些伙计。
他们相伴了五载,那一年瘟疫肆虐,他为了救治百姓,染了病,任由她想尽办法,无论是用遍名药还是妖力,都无法压制疫病发作。
他走的那日,是他们成婚的第五年。
她守着他,直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她不甘心、她放不下,她耗费妖力寻到了他的第四世。这一世,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顾承岳,她出现在他被敌军围困之际,为他化解危机。
她跟着他去了军营,陪伴在他身侧,女扮男装做他的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边疆征战三年,他们便这般相伴了三年。
这一世,她不再奢求能够与他相爱,她只想守着他,看着他安稳度过这一世。
可世间之事,总是万般不尽人意。
他屡战屡胜,拿下的城池越来越多,而皇城中不少文官上奏参他,参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皇帝起初压着不看,后来听得多了,便生了疑心,召他回京述职。
他接到旨意时正在沙场点兵,副将凑过来低声说:“将军,皇城的那位对我们生了疑心,此次怕是有进无出,不可回。”
他把佩剑往腰间一插:“不回,才是真有进无出。”
他回京那天只带了三百亲兵,驻扎城外,而她则随他一起入了宫。
进宫面圣时,他跪得干脆利落,双手奉上虎符。
皇帝看着他,沉默半晌,把虎符又推了回去。
这一推,便直接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为了保下那些亲兵,他请缨前往北疆修路、修筑防御城墙,并承诺五年内绝不返回京城。
北疆孤寒,他生了重病,军医无药可治,眼看着他即将回天乏术,她向北境蛇妖祭出妖丹,换了他一命。
没了妖丹,她与凡人无异,她想这般也好,能做一个凡人,光明正大地守在他身旁了。
不知何时,她女扮男装一事被他发现。
他未挑破,只是对她多了一些奇妙的关怀。
北疆天气转暖时,他们在塞外猎野兔,在密林抓山羊,蹚着山涧的泉水抓鱼。
在那个繁星点点的夏夜,他借着酒意表明了心意。
她沉默片刻,主动拉住了他满是粗茧的手掌。
她还是没忍住那颗心,再一次爱上了他。
后来,还没等到五年期限结束,他就被紧急召回宫中,早已对他心存忌惮的皇帝设下针对他的死局,要取他性命。
那晚的乌云格外的厚,皇城内鲜血飞溅,她持剑抵在他身前,要他先走。
他却只求皇座上的男人,留她一命,得了应允,他便自刎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恨极了自己,恨她没了妖丹,无法使用妖术,无法和这些人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她面前。
他的血在她身前汩汩而流。
她扶起他,背着他,一步步走出了吃人的皇城,走向黑暗,走向北疆。
她在北□□守百年,本以为时间能消磨掉她心中的不甘,愈合她心中的伤痛,可时间却令她的悔恨愈加浓重。
当她第五次寻到他时,发现他竟成了一名修仙子弟。
她化作孩童样貌入了青山峰修行,想要靠近他,与他再续前缘。起初,她想尽办法接近他,获得他的好感,同他一起练剑,相约余生。
可命运却在这时,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发现他最是害怕蛇虫鼠蚁,而她偏偏是蛇妖。
他十三岁那年,在后山练剑,明明无事发生,当她出现的那一瞬,他竟意外坠落山崖。
也许这便是天道的惩处,天道不许人妖相恋,她接近他,他便不会有片刻的安宁。
她断了和他在一起的念想,彻底避开他、不见他,还拿自己已故青梅竹马的名义一次次拒绝他。
而这次试炼大会,怕他出现危险,她还是来了,并意外寻回了她的妖丹。
......
“江公子,你我之间无缘,四世纠缠,我累了,到此为止吧。”
江闲怔住,他心中像空了一块,他声音沙哑,低声道:“不行,不可以,不能到此为止。”
木玲笑了笑,蹙眉看向他:“我爱过病秧子苏修山,爱过凌长生,爱过姜决明,也爱过顾承岳,却唯独不曾爱过你。”
江闲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中泛红:“不爱我,为何要护着我,为何要在意我的死活。”
“只是为了报答第一世的恩情。而你转世五世,早已不是我最初爱的那个他,今世的你,只是个纨绔公子,是个自私自利之人。”
江闲:“我可以改,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去做,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木玲:“不必了,我累了,到此为止吧,人妖殊途,你我注定没有好结果。”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好结果。”
木玲冷笑,大声呵斥:“试试?你以为我没试过?四次,整整四次,没有一次好结果,我没有心情再陪你游戏人生,我们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吧。”
说完,她便施展术法,要抽走他脑海中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江闲奋力挣扎:“凭什么,凭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连我的记忆都要抹去,凭什么!”
木玲:“忘记,对你我而言,更好。”
“忘不忘是我一个人的事,关你何事,你无权替我做决定!”
“江公子,既无缘相守,不若忘记前尘,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
木玲紧闭双眸,狠心抽离了那些记忆。
江闲拼尽全力施展术法阻拦,与她抗衡。
可他的修为,远不敌一只千年大妖,那些记忆随着一股妖术被瞬间抽走,他感觉心中慌了一瞬,记忆开始倒流,慢慢的,他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却不知为何而落。
再眨眼时,只看着面前一道身影,有些眼熟,可他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拍了拍脑袋,心生疑惑,方才秘境好像坍塌了,他怎么跑这来了,该回青山峰了,不然他爹该着急了。
“姑娘,借过一下。”
说罢,他笑着与她擦肩而过。
而她望着他的背影,道了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