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玲拉住了他的手,点点灵力顺着她的掌心灌入了他体内。
江闲感觉一股凉意袭来,很快,他的神识被一股力量带入了黑暗中。
视线亮起时,耳边传来了木玲的声音:“这是你的第一世,那时你是一个失去父母的病弱孤儿,独自生活在山脚下,以耕种狩猎为生。而那年,妖族大乱,我意外掉落人间,是你救了我,为报答救命之恩,我留在你身边,陪你度过了几年光阴,你于一个冬夜中离世。”
她的声音很冷,让人觉得,那不过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过往,可江闲肉眼看见的画面却并非如此。
他看着那男子弥留之际躺在床榻,女子攥着他的手,二人额头抵在一处,约定下一世再见。
男子撒手人寰后,女子在此地守了十年,守着他们过往种种,第十一年,一场鹅毛大雪覆盖在他的坟头上,她化作蛇身,盘在墓碑上。
“下雪了,今年的冬天好冷,比以往都冷。”
“我有点想你了。”
“你走后,再无人为我煮粥,这里的日子实在乏味,好生无趣。”
“病秧子,为什么不多活几年,不是说要好起来,还要娶我吗?小骗子。”
“我去找你吧。”
这是她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爱上了一个病秧子,她遇到他后,他只活了三年。可这三年的时光,却让她记了往后几百年。
她从山脚下离开,用妖术找到了他的第二世。
第二世的他,是个女仆与府中老爷之子,名为凌长生。
在府里,所有人都对他冷眼相待,当家主母更是处死了他母亲,将身染风寒的他丢进了别苑,说他感染疫病,不许任何人伺候。
别苑连个仆人都没有,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造化。
她盘在别苑的房梁上,看着年幼的他躺在床榻上,不哭不闹,手中攥着他阿娘留给他的一枚玉佩,喃喃自语,说他会好好的活,一定不负阿娘所愿。
趁他入睡,她化作人身来到他身前,以妖术压制住了风寒。
后来,她化作一条白色小蛇,日日陪在他身侧,偶尔趁着夜色出府为他寻些吃食。
时间消逝,眨眼便是三年,他长开了,和前世生得一样,眉眼、鼻子、嘴巴都丝毫不差。
只是,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她常常瞧着他的侧脸怀念前世的光景。
她陪着他长大,看着他及冠,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报完恩后她便回妖界。
在他及冠那日,她醉酒化为了人身,醒来时发现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喃喃着想要和她远走高飞。
原来,他早就见过了她化形的样子,原来他动情已深,却一直将这份心意藏于心底,怕她知晓后会离去。
在他的温柔攻势下,她还是动了心。
他们之间也有过片刻的温存,只是这温存太短暂,他高中后进宫为官,被皇宫里的术士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妖气。
后来,那些术士前来抓她,为了救她,他死在了术士的剑下。
她觉得他好傻,她可是妖,千年蛇妖,区区几个术士而已,能奈她何。
这个傻子,就那般挡在了她身前,被术士的剑捅了个对穿。
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她抱着他,没想哭,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死了,没有一个人为他安葬,府中的人痛骂他与妖有染,痛骂他死得好,一个奴婢爬上了主子的床生下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听着只觉聒噪,随手施展妖术拔掉了那几个嚼人口舌的丫鬟的舌头。
随即带着他的尸身,飞身离开了别苑,来到了那处山脚下,将他安葬。
雪花飞扬,像漫天纸钱飞落。
她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无声融化。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于是以妖力寻找到他的第三世。
第三世,他是个盲人医师,开了一家医馆,每天问诊,一日不曾懈怠。
她便在他隔壁经营了一家客栈,时常来他医馆外瞧他两眼。
他心善仁慈,遇到无钱看病的人,便赊账为其抓药,甚至不要银钱。
因此,他的医馆入不敷出。
瞧他穿得寒酸,过得可怜,她偶尔会关照一下他,派人给他送粥送饭,也都被他推拒了。
“谢掌柜好意,在下虽眼盲,却尚有一手医术能养活自己,这些菜不妨给医馆外的乞儿吧,他们更需要。”
深冬时节,他穿着一身单衣,坐在医馆里,连个火炉都不舍得燃。
她未语,让人端着饭菜走了,他有他的医者仁心,有他的傲骨,她也不好强求。
没几日,有人到医馆闹事,说他开错了药,害得家人上吐下泻,欺他眼盲,将他医馆砸得七零八碎,好些药材都被夺去。
在他被那些人围住,逼得他无话可辩解、踉跄倒地时,她出现了,三两句便将这些人打发走了,并为他重新收拾了医馆。
他连连道谢,她却只笑,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姜公子,你知道吗?你生得这般俊美,叫人家心中好生惦记。”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觉得有趣极了。后来,她便经常来他医馆中逗弄他。
他常常被她的话语挑逗得脸红。
她笑而不语,托着腮直勾勾看着他。
他生来眼盲,不知人间是何景象,她便拉着他去山间,去田野,去海边,去丛林,去大漠,带着他用指尖一点点感受万物。
“从今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
不可否认,他爱上了她,可他知道自己眼盲,配不上她,不敢再进一步。
谁知翌日,他醒来,身旁多了个人,手触过去,只摸到了一片柔软,淡淡花香袭来。
“姜公子,昨夜醉酒,你非要赖在我床上不走。”
他红了脸,急忙起身,因看不见,慌乱间从床上咚的一声掉了下去。
而她则在床榻上,托着腮,笑着看着他落荒而逃。
那日下午,他便穿了一身水蓝色衣衫,提着一个木匣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木姑娘,我......我来提亲,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作为聘礼,你......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木玲瞧着他傻呆呆的,走上去,挑起他的下巴:“我若不愿呢?”
“可......可我们已经......已经同床共枕。”
木玲单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倾身而去,吻了下他的侧脸,笑道:“姜决明,我愿意,我愿意嫁与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