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前还在兴致勃勃地提要蛇皮的,还要有倒钩,楼霜见一一答应下来。
吹灭蜡烛的一瞬间衣杳杳就像是化成一滩水倏地没了声。
月色霜白,像是几人离开妖界的那轮明月。
Z—Zephyr n.微风
进京后的日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平淡,几人住在萧沅之前买的宅子里,但楼霜见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身份。
诚然,现在的妖皇依旧手握大权,但是她的皇兄皇弟已经像是成长期的兽类,磨着爪子遇势待发。
她必须给自己一条活路,给身边人一条活路。
听母亲说,在十几年前,自己路过人间,无意中救下一位公主。
她这次来拜访本意也是想借着这份恩情询问宗族内是否有早夭的郡主县主,好做一些手脚。却没想到那位公主在几年前就失踪不了了之。
公主母妃并不得宠,于是之后也没有派人仔细查过,闹了几天就收尾了。
于是她成了所谓的“流落民间最终被找回”的那位公主。
宅子不在热闹的地方,前一天宫里来送宫装时那种诧异和鄙夷不屑格外明显。
楼霜见却莫名其妙想笑。
送来的衣服层层叠叠,满头的头饰压得人喘不过气。
楼霜见慢条斯理一一穿戴上,关于面子还是做得挺好的,尺寸也合适。
她重新撤下,回头却看见送衣服的嬷嬷盯着院子里靠着廊柱打算盘的萧沅满脸不悦。
听见她的动静嬷嬷回头,皱眉道:“您贵为公主,如今却同这种外男厮混在一起,未免太放肆了一点……”
楼霜见笑了一声,她同嬷嬷对视,不轻不重地道:“是吗?”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寒凉升起,看着楼霜见的眼睛嬷嬷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当是天色过晚,行礼后便离开了。
楼霜见没有动作,她沉默地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傅无雪听见没有声音后拽着衣杳杳二人继续荡秋千。
稀碎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萧沅站在她旁边失笑道:“你跟她生什么气?”
“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楼霜见没有说话。
楼霜见进宫面圣那天,天色阴沉,乌云大片。
坐的是宫里来的马车。
临走时衣杳杳悄悄冒出头,把手心的糖塞给她又缩了回去。
几人下山后多多少少遮掩了一些岁数。
衣府现在的理由是小女儿年幼病弱,只好养在闺阁里。因此她和傅无雪短时间不能暴露在宫里人面前,毕竟衣杳杳看上去能徒手和兔子搏斗。
两个人在外人口里是十岁稚童,以现在的身高相貌出去走一圈就会暴露出许多破绽。
宫宴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妖界的。
只不过出了一点小差错。
宴会过半,皇帝突然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侧席位上的楼霜见,或许是想表达出一些亲近吧。
楼霜见看着几位皇子之间的动作眼神,微微眯起眼。
被皇帝叫起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大步离开席位拜了下去。
“起来罢,如今你都那么大了。”
“是,谢陛下。”
或许是无话可说,皇帝又问:“朕记得你离宫时才十三四岁,如今长这么大了,听皇后宫里的人说,你与一名经商的男子同住?”
楼霜见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不卑不亢挺直脊背淡淡道:“那人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与他毫无男女情谊。更何况,儿臣因为幼时落水,已无法生育。”
原本热闹的宫宴突然惊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刚回来的公主会说这些。
皇帝或许是被她的直言不讳镇住了,他脸色铁青想要说什么,随后摆了摆手假装若无其事:“公主许是乏了,见你一切都好朕也放心了,今夜就留在宫里歇息罢。”
见他离开,楼霜见再一次拜了下去,随后站起来离开宴席。
宫女问她要不要回去歇息,她问清楚方向后摆手拒绝,转身去了御花园。
凉爽的夏夜吹散了一些燥意,楼霜见垂眼,拨了拨鲜艳的花朵。
格外熟悉。
醉意让她格外迟钝的反应过来,哦,是之前衣杳杳给她簪的那朵野花。
睡醒后头格外的痛,楼霜见没有多停留,揉着眉心到家时,一开门衣杳杳和傅无雪在她房间里呼呼大睡,就连傅筝也靠着门半阖着眼。
萧沅已经早早离开去酒楼看账了。
听见动静傅筝冲着楼霜见点点头,轻手轻脚把傅无雪抱起来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桌子上有醒酒汤。”
楼霜见转身合上门,端起桌子上的汤一饮而尽,房间里不知何时也点了安神香,窗户挂了纱帘,房间里昏昏暗暗的。
她简单擦拭了一下身子和脸,上床时衣杳杳翻了个身,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回来了……?”
楼霜见笑了一声,她把衣杳杳往里面塞了塞,自己掀开被子也躺了上去,闭着眼拍了拍衣杳杳的背,轻声道:“嗯,回来了。”
楼霜见醒的时候,发现衣杳杳趴在自己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玩弄着自己头发,她轻笑一声,衣杳杳立马放下手。
她凑过来小声问:“你还头疼吗?昨天晚上皇宫的宴会好不好吃?”
楼霜见声音有些沙哑,一个个回答她:“不头疼了,不太好吃。”
听见不太好吃之后衣杳杳就重新瘫了回去。
楼霜见起身换衣服,屏风那头窸窸窣窣的,衣杳杳换了个动作把头垂在床沿边上,说:“两个时辰之前,筝哥说找了个活干,说是,给什么皇子当暗卫。”
楼霜见整理袖子的手停下动作:“哦?”
随后若无其事继续将外衣披在身上。
屋内却突然没了动静,下一秒衣杳杳就敲了敲屏风,她探过头直直盯着楼霜见,白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抹清醒的了然。
“所以是他吗?”
楼霜见一两下把衣服穿好,她没有说话。
衣杳杳被她拎起来换衣服,嘴上却不停。
“你昨天晚上离开之前就跟萧沅说要那个,三皇子 ,所以今天早上萧沅去酒楼的时候顺带在他的王府弄了一些东西。”
楼霜见没有否认,她给衣杳杳挑了一身粉色衣裙,道:“继续。”
听着对方的肯定,衣杳杳蹭了蹭她的手继续道:“今天早上筝哥把小雪抱回去之后他去王府触发了,然后顺理成章把他救了下来。 ”
答对的奖励是一颗糖。
衣杳杳品尝着甜味,有些不满:“昨天晚上我给你的糖你根本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