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ftermath n.余波
曦都郊外。
深夜树林里惊起鸟雀鸣叫,傅无雪靠在树边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边鲜血。
三年前傅筝的棺椁被送往归墟后,衣杳杳便沉入离海深处,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件。
曾经的小家支离破碎。
他缓了缓,一手提着一颗心脏,一手提着挽玉摇摇晃晃往前走,刃尖血滴了一路。
乌压压的深夜,没有星月与云。
门口站着一道瘦长身影,见他回来,萧沅绷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心脏,将棉巾递过去,低声问:“有没有受伤?”
傅无雪轻咳一声,将剑刃擦干净后收刀入鞘。摇头,“霜见她怎么样?”
萧沅叹了口气,“我出来时已经睡了,人间灵气逐渐消散,劝过好几次但是霜见不愿回妖界。你不在的日子里,她这两天算是脸色好一点了,能出来晒晒太阳。”
傅无雪垂着眸,他知道为何楼霜见不愿回去。
傅筝早死,没有子嗣,只有他一个弟弟,当年也早已请封他世子。
本该丁忧三年,回原籍守孝,但圣上念着旧情便下旨夺情,即刻袭爵。
不过傅无雪借着“过于思念兄长,悲痛至极想归乡守孝”的名头还是回了妖界。
妖界动荡不安,乱成一团,人间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灵气消散,末法时代到来,各地频繁生乱,傅无雪接替了哥哥的职责,镇守妖界各个入口,同时作为耳目收集情报。
现在孝期三年已过,如今十万兵权兵符在傅无雪这个外人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手里,简直是帝王与世家心中的一块肥肉。
若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人间,即使身为妖族,也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暗杀与阴谋诡计。
他穿过前厅,庭院里女人负手而立,头也不抬。
“北溟道被你快屠完了吧。”
傅无雪轻手轻脚放下剑,给她披上斗篷。
曾经的灵动消失不见,脸上多了几分杀气过重的沉稳。
楼霜见回头,确认没有伤后轻叹,“当年傅筝把你的命托付给我,如今你却肆意妄为,我之后怎么去见他?”
傅筝低头不语。
这条命随着傅筝早已去了九泉之下,只剩下一个空壳。
楼霜见转身,坐在他身边,满是不忍心,冷不丁开口:“灵气消散作为妖所有人都难逃一劫,我知你和萧沅都在想尽办法给我续寿,但如精卫填海。”
她轻抚傅无雪的头发,“我走了之后,你还未长大,萧沅目前看来担不起大事,那该怎么办呢?”
“人皇忌惮定国公这个封号许久,看在兵权上,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我和棠影也放不下心离开。去往妖界的所有入口都逐步缩小,到如今只剩下北溟道与照雪洲…”
“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傅无雪提醒她,楼霜见摸了一下他的手,冰凉。
“离开的话也要和你们在一起啊,少一个我都不愿意。既然你决定留在人间,那我们索性就陪你走完这一程。”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傅无雪打断了她的话。“我会像哥哥一样,霜见,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话语像是挤出来的,“我会活下去的。”
他最爱的人死在了战场上,可是人世间,还有他的家。
未来已经张开了狰狞巨口,而今夜,也不过是到来之前的临死挣扎。
B—before adv.以前
傅筝已经换了衣裳准备歇息了,屋内点了昏黄的灯,他拿了一卷兵书慢慢翻,不料听见推开门的声响,他抬眼望过去。
傅无雪趿拉着拖鞋,熟门熟路推开门闯进来,毫不客气。
二人默契十足,傅筝自己往外让了让,就看傅无雪越过他灵巧钻进被窝里,发出一声喟叹。
“哥,你身上有点凉。”
“娇气蛋。”傅筝嘴上虽这样说,也还是用了个小法术把衣服烘干,傅无雪美滋滋抱住他,用小腿勾住傅筝的腿。
察觉到温度,傅筝身体莫名其妙一僵:“干什么?”
傅无雪没理他,吭哧吭哧把自己脚往下伸,直到碰到哥哥的脚踝,然后他仰头一看。
嚯,是哥哥的胸膛。
他没有气馁,继续往上看,才看见哥哥投下来的目光,带着些无奈,带着些纵容。
傅筝看着藏在被窝里的弟弟,颇有些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傅无雪翻身贴在哥哥腰腹上,用头顶着他的手撒娇,像小羊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