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实在是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是京城万宝阁吴掌柜。”吴掌柜将册子放到步蝉面前的桌子上。

步蝉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身后的雀儿倒是颇为惊讶。

吴掌柜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图画展示到:“这是最近京城的小姐夫人间最喜欢的一些首饰头面，您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步蝉慢悠悠地翻着册子，不经意地发问到:“这扇柄上的半颗珍珠，是江州的？”

步家人走南闯北，步蝉又因体弱常年闭门不出，家中父兄就经常收集些天南海北的稀奇玩意给她解闷，是以扇子的图画一出来步蝉就认出了这江州珠。

“哟！”吴掌柜的胡子跟着嘴唇的开合颤动着，“小姐慧眼识珠，这江州珠向来是贵重的，又难得，保存完整的就整颗镶嵌到头面钗环上，有些损坏的，也不会扔掉，留下来打磨打磨镶在扇面也是极精巧的……”

“这扇子确实有巧思，拿来看看。”步蝉顺势道。

吴掌柜眼前一亮，旁边的小厮连忙退下，步蝉趁机问道：“既然这江州珠如此珍贵，为何不妥善保管？”

吴掌柜提起桌上的茶壶为步蝉斟茶，道：“小姐有所不知，非是小的们保管不善，实在是江州地远，江州珠又是珍珠里最易碎的，况且运送难免磕碰，江州又一直不太平，一批上好的江州珠到了京城，丢了的占三成，碎了的占一成……”

步蝉道：“损耗确实大，不过不是还有六成吗，也不至于让京城这贵胄遍地的地界如此奇货可居吧？”

“哎哟！小姐您听我说完，这江州原先是不产珠的，产珠的是泉州，后来不知怎的产了珠，量极少，珠圆大，色亮润，储存条件极其怪：珠从蚌身取出来要尽快泡进香柏油中，运送途中不可颠簸，若是半途将它取出来，不出一刻钟，这珠就会发灰发暗，难看得很，是以工匠在用江州珠制作首饰时，得要尽快准备一桶浓淡合适的镀银水，才能保持珍珠的色泽光鲜，手艺好的师傅，甚至能使单色珍珠散发出五彩流光……”

吴掌柜说话间，取扇的小厮捧着长条漆器盒进来了。

吴掌柜小心地接过盒子，在步蝉面前打开:一把精巧的细柄墨玉折扇，两边扇骨上分别嵌着半颗珍珠，难得的是，这珍珠上有刚刚吴掌柜所说的五彩流光。

步蝉看向吴掌柜明显略带深意的眼神，伸手拿出扇子在手上细细把玩着。

“雀儿……”步蝉忽的抬头看向一旁的雀儿，道:“你家小姐不是让你帮我选几件首饰吗？这京城的流行我不甚清楚，你去帮我挑几件？”

步蝉用的询问的语气，却不容雀儿拒绝，她只得点头跟着小厮出去。

步蝉展开扇子，细细地摩挲着扇面上洒金。

吴掌柜小心地问到:“可是有什么不妥？”

步蝉笑着摇了摇头道:“扇子没有。”

接着将扇子放回盒中，道:“吴掌柜手眼通天呐，那就别跟我绕圈子了，你的主子，是看中我身后的唐家还是宋家？”

吴掌柜头上冒出了汗，讪笑道:“小姐说笑……”

步蝉将盒子盖上。

“吴掌柜，你先出去吧。”一个青年的声音忽然从步蝉身后的屏风内传来。

步蝉皱眉，心下一股自责情绪涌起，身后藏这么久的人，步蝉却一点都不知。

步蝉对这个偷听者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宋文沁小姐，对吗？”那人转到步蝉对面坐下，笑眯眯问道。

步蝉心中不爽，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上下打量了几眼，步蝉断定此人应该是想要展现一个笑面虎的形象。

步蝉不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看。

“江州琼吉，问宋小姐安。”

“暗处偷听，非君子所为……这位……琼公子可知？”

“非也，非也……”琼吉“刷”的一下打开了自己手上精致的扇子扇子，正准备长篇大论地为自己辩解，步蝉却收敛了不爽，微笑起来道:“不知公子找我有何事？”

“你真不知道？”琼吉拔高了音调。

步蝉疑惑地看着他，心中在快速寻找是否与此人有任何联系。

琼吉站了起来，身上身上的金玉环佩跟着乒乓地响着，步蝉不明白他穿得这么花哨是怎么在屏风后保持这么久的安静的。

步蝉看到琼吉的耳朵有些红了，他的手也在扇骨上摩挲着，道:“你家里人没跟你说过？”

察觉到此人并没有恶意，只是真的在发出疑问，步蝉站了起来，在琼吉面前转了一圈，口气有些好笑地道:“如你所见，我的处境比较勉强……”

琼吉在步蝉转过去的时候就迅速低下了头，有些慌乱地想用扇子遮住眼睛，又觉得不礼貌，扇面上上下下最后也只遮到了鼻子的地方，眼神慌乱地乱瞟着。

步蝉转回来就看到琼吉的一阵手忙眼乱，轻轻笑了，起了逗弄之心。

她拿起桌上那墨玉珠扇展开，也遮住眼下的部分，凑到琼吉面前，琼吉乱动的眼睛一下子有了焦点。

琼吉一下子有点分不清是墨玉扇骨的黑更浓黑还是步蝉的瞳色更深邃，也分不清自己下意识想躲的动作是因为江州珠的流光太晃眼还是步蝉的眼神太锐利。

这扇子正配眼前人，琼吉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琼公子怎的如此表现……”步蝉的浅笑从扇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