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意志总是在危机时刻带领躯体杀出重围。步蝉就这样爬出了城门。
爬出了城墙依然是半人高的枯草,步蝉不敢停留,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想身后刚刚帮助了自己的人,整个人都脑海里只有血、痛、还有……跑。
怕被巡逻的官兵发现,步蝉几乎是单手爬着出来这片枯草地,雨打得她辨不清方向,身上的衣服也沉甸甸地拖着她的后腿。
在摸到第一棵树木的时候,步蝉撑着站了起来,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穿过树林向前跑去。
再强壮的人在经历断臂,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也不能撑多久,更何况是从小体弱的步蝉。眼看快要跑出树林,到达爹娘所说的破庙与接应的人汇合,却已然没有更多力气迈动双腿了。
步蝉像是被这不停歇的雨势打落,轻飘飘地倒在了泥里,溅起一摊污水。
林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醒来的。雨水狠狠拍打在她的脸上,她睁开眼,忍受着身上的湿冷和疼痛。
她刚刚已然接受了关于步蝉的所有记忆,也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
她林蝉——穿越了。
不知道是不是穿书,林蝉有些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她少女时期看过的所有书籍,记得的倒是有那么几本,不过剧情什么的都忘了,就记得哪些合口味哪些一般。
既然是穿越,那她在那场车祸中应当是没有活下来的,或者是变成了植物人。她知道必定是她那两个哥哥都报复,只是她没想到那两个怂货竟然敢在法治社会谋杀。不过总归没有便宜他们二人,父亲公司所有的权利她早就收归分发,领导班子也都成熟,不会离了她就无法运作又重回那两个废物手里。
只是可惜了她年纪轻轻二十九岁事业有成却命丧黄泉。
没有过多内耗,林蝉飞快打量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这副躯体的柔弱,若是再淋着,恐怕她也会像原主一样死在这里。
她双手扶着树站了起来,打算往前方的破庙暂时躲避。
等等,双手?!
林蝉诧异地用右手捂住记忆中留在了城墙内的左手,脚下却不停,踉跄进了破庙之中。
浅淡的香火味与灰尘的霉味进入林蝉的鼻腔冲淡了血腥味。
不,现在她是步蝉了,她必须快速适应这个身份。
身前的案台上高摆着一座陈旧佛像,那佛像头上盖着一块破布,雷声轰隆响起,一股强风吹了进来,吹走了破布,闪电又起,照亮了屋顶塌了大半的破庙,步蝉看见了佛像空洞的双眼。
在她接受的记忆中,关于佛像,大晏的民俗是若没有足够的金银,就算是泥塑的佛像,双眼也得用金珠镶嵌,眼前的佛像是普通的石塑,双眼的金珠也不知被什么人洗劫一空。
这里并不安全。步蝉这样思索着。
“滴——异魂林蝉融入成功,更名步蝉。”
“恭喜这位幸运儿,此次穿越并非穿书,你在原世界已身死,此世界原主也已身死,为其报仇之后,这具身体才完全属于你。”
“重生补助已发放,检测到身体先天体弱、左臂残缺、喉头手掌多处有伤,已为你全体修复。”
“之后系统将会给予一定帮助,但需达成一定条件,本世界并非书中天地,而是真实世界,所以系统无法提供任何提示,同时也不会干预你的做法与决定。”
“步蝉,请在你的新身体中再次活出自己的人生。”
“滋——”
一声短促的电流声,告知着步蝉系统的离去。
她没有急着呼唤消失的系统,她需要忙碌一下,来消减这件事的奇异感。
步蝉感受到身体确实不比之前孱弱,却也称不上强壮。闯入步家的叛军发现少了一人,必定会派兵追赶。
步蝉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块似乎怎么都捂不热了的步家令牌。
不是说这里有可以接头的人吗?步蝉将不大的破庙翻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影。
步蝉心中忐忑,正在检查佛像背后之时,庙门忽然被两个人撞开了,步蝉只能连忙蹲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不像是官兵,没有甲胄与男子的喘息,只有女子的啜泣与呻吟。
步蝉想明白了情况,便没有着急逃跑,在佛像背后听着两人的对话。
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小小姐,您就在这儿躲着,老奴去引开那伙人……”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满是焦急,道:“嬷嬷,您别去,求您,我们一起进京,我们一起去找爹爹,他一定能救我们……”
“我的好小姐,别傻了,这伙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你那继母容不下我们,有了后母就有了后爹,丫头你清醒点吧……”这老嬷嬷的声音中有对小姐天真的恨铁不成钢。
这小姐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不停啜泣着。
庙门又被打开了,破庙里不多的人气又少了三分之一。
步蝉鼻腔里的血腥味又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