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顺从地仰起头，慢慢地眯起眼睛，一脸舒适惬意。

“喜欢？”

于皖看他，想到刚才的抵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喜欢就好。”

苏仟眠笑笑，大胆了一些，帮他抖开背上的长发，从外到里，一缕缕地吹。宽松睡衣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截雪白的腰线。于皖抬手去捂，捂住一边，另一边又被吹起。他像是找到新奇的玩具一样，不住地用手按住衣摆，玩得不亦乐乎。

压在心底多日的种种郁闷烦躁，在这一个瞬间消散殆尽，苏仟眠不自觉地浮起个浅笑。帮于皖吹干头发后，他有意拿着吹风机陪他玩了一会，转眼瞥见手表上时间显示过了十二点，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

“很晚了。”苏仟眠道，“我带你去睡觉。”

于皖张开口，摇头。

渴。

屋里开着空调，本就干燥，更别提于皖洗完澡离开水后，一直觉得口渴，被吹过一番，喉咙间干得要命。他不知道怎么和苏仟眠描述这种感觉，举着手，一会从上往下模仿下雨，一会从左到右模仿水流，可惜苏仟眠都没能懂。

苏仟眠不再胡乱猜测，直接将于皖抱起，询问道：“想要什么？指给我看，我帮你拿。”

于皖指向浴室。

苏仟眠抱着他去。于皖指淋浴头，张了张口，做出个接水的姿势。

“你……”苏仟眠惊得双臂收紧，“你别是……喝了这个水吧？”

于皖无辜地看他一眼，扶住他的肩，歪过身，竟还打算把开关打开，再次喝自来水。

“不不不不行。”苏仟眠吓得话都说不清，赶紧离开，“不能喝那个，这水太脏了，我给你去接纯净水。”

于皖恋恋不舍地从他肩上探出个头，看向淋浴。苏仟眠抱他进了卧室，直到看不见了，于皖才缩回头。

他被苏仟眠放到床上。苏仟眠快步走出去，接了杯温水回来，递给于皖。

“喝这个。”

于皖迷茫地看着玻璃杯里的水，眼里满是困惑。

不一样吗？

“不一样。”苏仟眠耐心解释道，“那个水没烧开，也没净化过，里面很多杂质细菌。以后不要喝了，等明天我就告诉你接水的地方。”

于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喝了一口，好像确实好喝一点。

他默默地喝完一整杯水，把杯子递出去。

苏仟眠随手放在床头的书桌上。于皖却拿起来，塞回他手里。

“还要？”这次苏仟眠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皖一共喝了三杯水，才准许苏仟眠放下杯子。苏仟眠感叹一声“这么渴”，又为他接了杯热一些的水回来，道：“要是夜里渴了，直接喝就好。睡觉吧，我去洗澡了。”

于皖目送他离开关门，躺在床上。

比坚硬的贝壳舒服多了。

他又晃了晃头。

头发也是干的，没有黏在背上。

城市陷入深夜，窗外的雨早就停了，他折腾一天，又乏又累，闭上眼，即将陷入睡梦的前一刻，猛地睁开。

苏仟眠还没睡。

他会睡在哪？

难道要和他睡一起？

耳根发起热。于皖是很信赖他的，他们确实认识了很久，但曾经一个在海底，一个在陆地，隔着汪洋的大海，第一晚就睡一张床，还是不太能接受。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得睡不着，翻过几个身，心底生出股惧意。

万一苏仟眠真的要和他睡在一起，他肯定拦不住。

于皖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掩得严严实实的门。

他想，还不如睡贝壳里。

苏仟眠衬衫上湿的地方早在不知不觉间干了。水声响在耳边，回顾今晚经历的一切，他心脏不住地猛烈跳动，总有种不真切的梦幻感觉。

于皖竟然真的来找他了。

狠狠掐自己好几下，手臂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苏仟眠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他快速地冲了个澡，换过睡衣，胡乱地吹干头发。习惯性地走向卧室，苏仟眠在门前猝然停下。

于皖在里面。

他不能睡在这里。

于皖初来乍到，本就各种不习惯，被吹风机吓到面色发白，渴得喝洗澡水，倘若身边再躺个半身不熟的人，肯定睡不好觉。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虽说醒得差不多了，但万一……万一控制不住，对喜欢了两年的人做出不好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别墅二楼共有两间卧室，一间宽敞的主卧，是苏仟眠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眼下让给于皖，他只好睡次卧。

次卧就次卧。

苏仟眠瞬间做下决断。不过在彻底入睡前，他还是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主卧。

他舍不得睡觉，想再看一看于皖。

后者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还没睡？”苏仟眠本打算确认过就走，对上目光后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有些慌张。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于皖摇摇头。

“怕黑吗？”苏仟眠又问。

于皖还是摇头，把被子里的手伸了一下，又缩回去。

苏仟眠安抚道：“快睡吧，很晚了。”

于皖始终不肯闭眼。

他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似乎在刻意躲避，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苏仟眠看了出来，主动坦白道：“我去隔壁睡，不和你一起。”

听到这句话，于皖总算放心，疲倦地阖上眼睛。苏仟眠守在床边，沉沉地看他，等到于皖彻底睡着，为他掖好被角。他站起来，俯下身，凑到于皖脸前，用手似有若无地碰了下他散在枕边的一缕头发，生怕打破他们共同拥有的美好梦境。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