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透着几分通透聪慧,“京中从不缺好事之人,也不缺游走各方、消息灵通之辈。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市井里的闲汉流民,皆是传声之人。”
阿鸾眼神一亮,瞬间会意:“公主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放出些许风声?”
“不错。”赵初禾颔首,声音放低,缓缓道,“不必提及刺杀,不必牵扯朝堂,只隐晦传出消息,说京郊来了位孤苦哑婆婆,似是知晓陈年旧闻,身上藏着过往秘事。不必刻意散播,只悄悄透给几个茶楼掌柜,任由流言自行蔓延。”
“流言一起,那些想要掩盖旧事的人,必定按捺不住。他们会暗中派人压制流言,追查源头,反倒容易露出马脚。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顺着他们出手的痕迹,便能揪出幕后之人的爪牙。”
阿鸾听得心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公主此法实在高明!奴婢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般一来,我们不必贸然涉险,反倒能引蛇出洞。”
“只是此法需得耐心,不可心急。”赵初禾叮嘱道,“你暗中安排可信之人,混在市井之中,留意近日谁在刻意压制流言,谁暗中打探哑婆下落,一一记下行踪样貌,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暗中汇总线索便可。”
“奴婢明白!奴婢明日便去安排,定然做得隐秘,绝不惊动旁人!”阿鸾眉眼间重燃干劲,先前连日奔波无果的郁结一扫而空。
赵初禾望着她利落应下的模样,心头微有触动。
阿鸾自小陪在她身边,忠心耿耿,机敏能干,只是终究阅历尚浅,看不透人心城府。
方才她随口一问,试探自己是否怀疑萧冽,看似无心,实则未必没有旁人暗中授意。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赵初禾并未表露半分。如今局势迷离,人心难测,就连身边亲近之人,也需留几分审慎。
她不愿无端猜忌心腹,却也不能毫无防备。
“此事交给你,我自是放心。”赵初禾温声开口,掩去眼底思虑,“只是行事千万小心,夜里莫要独自走偏僻街巷,若察觉有人尾随,即刻折返侯府,不必逞强。”
“奴婢晓得,公主放心便是。”
阿鸾躬身行礼,见赵初禾神色倦怠,便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明日奴婢便去办妥此事。”
赵初禾微微摆手,示意她退下。
待阿鸾离去,屋内只剩她一人,烛火幽幽,四下静谧。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萧冽书房的方向,两处院落相隔不远,隐约能看见那窗间亮着的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
连日来,萧冽白日处理公务,闲暇便来院中陪她,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守在一旁,看她看书抚琴,陪她庭院漫步,眼底的疲惫与牵挂,从不遮掩。
白日里他那般失态相拥,眼底通红的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慌乱,不似作假。
若他当真与哑婆之事、与当年母妃旧案有关,何须这般费尽心思讨好守护,又何须在她遇险时失了分寸?
可阿鸾那日突兀的试探,还有哑婆当日掐颈指天的诡异举动,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那手势究竟是何意?是指证苍天有眼,还是暗指宫中权贵,亦或是……指向萧冽?
赵初禾轻轻蹙眉,指尖无意识抚上心口。
重生一世,她带着前世的恨意与遗憾归来,本只想查清母妃惨死真相,远离朝堂纷争,安稳度日。
可命运偏偏将她再次卷入漩涡,重逢萧冽,偶遇哑婆,层层迷雾笼罩,让人看不清前路。
她不愿轻信旁人,亦不愿刻意猜忌萧冽。那枚无意间遗落的银锁,是他刻意留下的线索,分明是想引导她探寻旧事,又怎会转头派人追杀知晓秘密的哑婆?
逻辑相悖,情理两难。
赵初禾轻叹一声,晚风拂来,带着梅香清寒,稍稍平复了心底纷扰。
罢了,不必急于一时。
她既已布下借力打力之局,只需静待流言发酵,静观幕后之人动作,真相终有浮出水面的一日。
若萧冽真心待她,护她周全,她便放下过往隔阂,与他一同拨开迷雾,揪出奸佞;若他暗藏私心,另有图谋,她亦能守住本心,全身而退,绝不重蹈前世覆辙。
夜色渐深,侯府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萧冽书房与赵初禾的院落,烛火依旧亮着,遥遥相对,似是各怀心事,各守思量。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整座侯府。
阿鸾一早便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寻常侍女装束,低调出府,依照赵初禾的吩咐,悄然去往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寻相熟的掌柜与伙计,隐晦散播流言。
她行事机敏,分寸拿捏得极好,只随口闲聊带出只言片语,从不刻意强调,任由流言如春风拂过,悄然在市井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