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袭来,惹得树上玲琅作响,最后几片叶子堪堪落下,打着旋地翻飞蝶舞,赵初禾走过这条街,脚踩落叶,发出清越的声响。
接连阴雨使得风更刺骨,她却无暇顾及,鞋袜和裙角皆沾染上湿冷的泥土。赵初禾回过身,又见歪斜的栅栏,就算是阖上双眼,“哑婆”那双无助的眼,也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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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别急,您是想告诉我什么吗?”赵初禾一步迈至床边,伸手扶住老妪的双臂,一眼撞进她幽深的双眸。
老婆婆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便显得更为焦急,滚烫的粗泪夹杂着清涎不住地流淌。
赵初禾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驻足此地,她有些急躁,欲立即做实猜想。
“老婆婆,您可知道是什么人要害你?”赵初禾一把抓住她挣扎的双手,制止住胡乱的动作,好像如此便可令她冷静下来。
赵初禾自认为这样的举措是一种安抚,可怎料手下的气力如何也压制不住,那双粗粝的手挣脱而出,一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指天。
神色极为痛苦,极为惊惧的模样,赵初禾来不及反应,只听到门外传来阿鸾的声音,“公主快走!将军前来寻您了!”
赵初禾听话,只觉背后一凉,来不及反应老妪动作的含义,“老婆婆,您别怕,我过些日子再来瞧您。”语落,她递过一个饱含暖意的眼神。
只是不晓得这份暖意是否传到了那处,又是否有实在的用处。
“公主!”赵初禾指尖触及木门,阿鸾的声音便先一步落入耳中。
“将军怎的来了?”看着眼前之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蚱,赵初禾免不得发问。
“我们的人传信过来,说是将军见您还未回府,便要前来陪同出游,现在应当走到玄空街了。”阿鸾说着便走上前,到赵初禾身旁搀扶,好似这样会有些许安全感。
“慌什么,我们只是出来走走。”说罢,赵初禾转过头,目光聚集在侍卫身上,又道,“对吗?”
侍卫持剑作揖,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和神情,“公主所言极是。”
好在这人算是个圆滑的,也愿意哄哄她。可赵初禾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定会将此行事无巨细地汇报上去。
那又如何?赵初禾轻笑,慵懒地回过身子,满不在乎的模样。
“公主……”阿鸾和赵初禾想到了一处,悄悄使了个眼神,这小动作瞒不过身后的侍卫,可他也只敢当做未曾看见。
赵初禾会意,轻拍阿鸾的手,拔高了音量,“只是顺手救下一个疯婆子,将军定不会在意,除非……”
赵初禾抽出袖间的帕子,掩住唇齿咳了一下,将最后的几个字挡住,“除非要杀她的人正是将军。”
这话她未曾说出,除却她以外的二人倒是都听懂了。
三人一齐走出旧巷,弯弯绕绕的令人有些发晕,显然赵初禾也不晓得方才是如何找到这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
还未行至繁华的街道,剩下的侍卫便喘着粗气跟了上来,这样的景象令赵初禾险些没有绷住,和身旁的阿鸾对视片刻,对面小丫头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格外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的手段可多着呢。”
阿鸾如何将这几位训练有素之人引开的?赵初禾并不算太感兴趣,即便真的有意讨教,她也要等对付好萧冽过后。
萧冽。
赵初禾手指收紧,抓在阿鸾的小臂,使得她冷嘶一声,“公主……”
赵初禾定了定神色,立直了身子,将她唤醒的,不知是细蚊的声音,还是……萧冽的身影。
那道身影实在过于的挑眼,使得赵初禾无论如何也避不开。
她深吸口气,微笑着迎了上去,“将军。”赵初禾欠了欠身子,“我……”
赵初禾剩下的话噎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怀抱,“初儿,让我好找。”萧冽的大手抚住她的后颈,整个人都埋在赵初禾较小的身子上,欲卸力又不敢卸下全力。
在这条不算太过繁华的街道,一黑一素格外的惹眼,阿鸾在萧冽大步流星赶来之际就识相地闪了身子,将不小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这是做什么……”赵初禾轻推无果,实在对他这反应无所适从,“众目睽睽之下,真是不知羞。”
赵初禾也是头脑中打了个死结,竟然蹦出这样的一句话,要再说些别的,她感受到了他在身上之人微微的震颤。
赵初禾未使力的双臂抬了起来,学着萧冽先前的模样,在他背后轻轻拍着。
萧冽感受到赵初禾安慰似的举措,喉结上下滚动,空咽了一下,压下心尖的震颤。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快速踱步而来的。萧冽忙完他事,便一心想着回侯府与之相伴,他亏欠她的太多。
近到祖母寿宴,初儿只说万事交给她,多余事项均不允许插手,身为公主,她何时这般劳累?
又论今日,初儿出去探风,如今又是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萧冽前脚进了侯府,只见暗卫前来通传,“将军,公主出游,偶遇老妪遭杀……”
暗卫话还未曾说完,萧冽便拿了他递来的配剑,连一个背影都没给人留。
空中余下几条黑线,就算是这位冷静的暗影,面具般的神色也皲裂开来,“将军……属下还未曾说完……”
“公主平安……那老妪也无事。”这话,便留给风去听吧。
杀!遇刺!又是如此!
为何初儿一离开视线便会出现这般情形,是他的错,是他忙些为所谓之事,不曾伴于初儿身侧,才叫歹人有了机会。
萧冽太过焦急,太过小心,把一切有关赵初禾的事情都当作天条律规,又因着先前的几次遭遇,摇摇欲坠的心终究还是碎了一地。
走过繁华的街道,听着两旁喧闹嬉戏的欢声笑语,萧冽觉着这一切都变作了走马花灯,换作一帧一帧的景象,实在扰人。
重活一世,莫非一切都要回到原点。
自侯府至小巷,布满萧冽的眼线,想知晓赵初禾的位置并不太难,每近一步,他的心便高悬一寸。
白日高照,不似前世之夜的冷月,人声鼎沸,也不似那日的冷寂,可他还是害怕,怕得紧。
望着远处立着的素色身影,萧冽紧绷的精神骤然送了下来,大步上前将赵初禾紧紧拥入怀中,不顾旁人的目光,也无视阿鸾惊愕的神情。
“萧冽,松开些,我没事。”方才的嗔怪并未让萧冽松下劲儿里,故而赵初禾再度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无奈却不自觉放软。
听了这下,赵初禾才察觉到萧冽双臂稍松,大有些许放心的意味。
萧冽的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一路赶来,生怕晚一步……”剩下的话就这样没了声音,萧冽不敢再说下去,他阖上双眼,眼前尽是前世赵初禾在他怀中的模样。
赵初禾抬眼,望见他眼底通红的血丝,又见他难以抑制的慌乱,她心中泛起了暖意,可也只是片刻,哑婆掐着脖子的模样又浮出而上。
思虑至此,她又轻轻推开萧冽,理了理发丝,重新挂上浅笑,“不过是顺手救了位哑婆,算不上遇刺,将军太过紧张了。”
话虽如此,赵初禾心中又泛起涟漪,是何人不愿放过一位身世凄惨的哑婆?
会是眼前之人吗?这个眼睛红得将要滴出眼泪的铁血大将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