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移途中,柯戎还不忘跟裴阑追问。
柯戎:“他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是不是比认识我更早?是特拉瑞斯人吗,怎么不给我介绍?”
“认识你早,你们见过。”裴阑靠着他的手臂,语气有些虚浮,“可以了,一会儿再说,好不好?”
柯戎轻叹一口气,搂紧了裴阑。
许声给的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撕裂缝的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将通道开在队伍脸上。
阴云密布的天幕中央豁然开了一道裂缝,随后两个身影从天而降。
有人觉得是惊喜,有人觉得是惊吓。
许声带的队里有不少熟人,都来自冥河旧部,这些人打打杀杀的活干腻了,冥河解散后没跟着苍骊他们继续当清道夫,团建似的去许老板的企业里找个正经班上。这意味着,他们认得这两人。
“好眼熟,这不我们首领吗?!”
“前首领了,据说他跟业务第一回家探亲后没回过特拉瑞斯。”
“那他边上的人是谁,看着文文弱弱的,不像那位啊。”
“文”是因为带了有迷惑性的眼镜,“弱”是因为青年被柯戎半搂半抱着在怀里,脸色有些苍白。裴阑作为时间权柄的主人,天生被空间相关的法则排斥,俗称晕车。
许声迎上来,他这段时间里沧桑不少,但见到裴阑还是忍不住化身为三年前那个少年:“裴哥好久不见!”
他见到柯戎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来,只简单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柯戎也看似温和地点头回应,至于身后前下属们的火热视线,则一并被他忽视,他只顾着跟在裴阑边上。
黏人怎么了?那群冥河的老单身汉连黏人的对象都没有。
裴阑:“嗯,说说,什么情况?”
许声带他去看被隔离在舰艇里的人。
身后的队员一直悄悄盯着他们三个。
“……我看清了,就是那位。”
“他们一直没有音讯原来是私奔了……”
食物中毒的那位是老熟人,是那位冥河及前中心科研院的双面间谍,陆洱。
裴阑记得她是龙,柯戎也对她有印象,后来冥河解散了,没再见过面,原来是去了许家的制药公司。
同其他人的制服武装不同,这位陆女士一身轻薄白大褂,风度翩翩,此刻在舰艇里靠着墙壁神情忿忿,看似正常,实则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使她应激。
“赤龙,赤龙……”
“裴哥,还有这位……大哥,这回麻烦你们了。”
脸皮很厚的柯戎笑眯眯道:“叫大哥太生疏了,我是柯戎,或许‘渡者’这个称呼你更熟悉?”
就在刚才,他在大脑角落翻出几年前和许声打照面的记忆,真是男大十八变,当初那个穿一身旧衣服抱着一条破机械狗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是个大老板了。
而他也从一个组织的首领成了无业游民,真是岁月不饶人。
至于为什么是角落,因为那次是他和裴阑某种意义上的初见,有裴阑在的场合,他一般只留意裴阑,剩下的人自然成了配角。
许声确实觉得“渡者”很耳熟,目光在裴阑柯戎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豁然开朗:“哦!你是裴哥那个队友。”
柯戎眼角一抽。
谢谢,可以叫对象。
许声解释原委:“我这回来北地出差是为了找一种草药,有几株植物长得太像,只能通过气味口味区分。陆工说她从小在这儿长大,什么都吃过,毒不死她,我们就让她尝了,没想到几种草药混在一起有了致幻的效果。一会儿说那位路人长了一双跟她仇人一模一样的绿眼睛,一会儿又看到红发,开始念叨‘赤龙’‘把赤龙还回来’。”
她的性命是没事,只是攻击性更强了,这样下去他们的小命不保。
“我闻到她的味道了。”陆洱喃喃道。
“她现在见到绿色就应激,可我们的防护服就是绿的……”换成私服的许声无奈道,“那位绿眼睛的红狐小姐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倒没生我们的气,咕咕叨叨了什么就走了。”
绿眼睛。
裴阑忽然看向柯戎。
柯戎眼皮一跳,他将那只绿眼睛闭上,只剩下蓝色那只:“亲爱的,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裴阑想起之前尼德霍格初见柯戎时的反应,直觉不妙,他道:“你先回避一下。”
为什么会对绿眼睛应激,不难推测。因此,要是让陆洱见到真正的“仇人”,就不是幻觉那么简单了。
柯戎叹道:“这事儿是我不道义。”
等柯戎从视野里消失,许声才悄悄开口问:“哥,怎么回事啊?”
裴阑:“听说过龙族灭族的事吗?”
许声的双眼难得有些澄澈:“没有。”
他五岁往后跟流浪汉没区别,更何况东部以前是出了名的对外封闭,他这种下城居民没机会了解其他地区的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裴阑继续暗示,“看得出陆洱是龙吗?”
许声倒吸一口气:“我去。”
即使裴阑没说,许声也能猜到龙族灭族恐怕跟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许声:“那他……”
裴阑:“逝者的安抚他已经做得够好,可生者的缺憾无法弥补。”
如果柯戎是彻彻底底的杀伐果断的怪物,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看法,可惜他不是,甚至因为与裴阑的关系太亲密,他不免对永无乡的生灵有一丝怜悯。
等死生境建设完毕,能不能对龙族做更多的补偿?这是柯戎一直在意的事。
裴阑总说万事万物有自己的命运,龙族强盛近万年,到了受制衡的时候,何况柯戎的存在更像天灾而非人祸。可柯戎认为,如果他太刚愎自用,届时龙族遗孤举报他这个守护神伴侣苛待子民,岂不是对夜使本人的声望有影响?
他守在舰艇外,静静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以免那条蓝龙发疯伤到裴阑。结果反而听到小许老板在裴阑边上的叽叽喳喳,他就纳了闷了,一个企业老板就这么活泼跳脱,一点儿不沉稳。
“裴哥,你要不要看看陆工吃了哪些草?随行的医生看过,但诊断不出药效会持续多久。”
“她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裴阑想到很久之前一个同样的病例,“情绪的正向波动,可以加快恢复。”
很显然,目前周边所有事物对于陆洱来说,都是负面的。除非龙族忽然死而复生,可唯一的小遗孤尼德霍格被他放出去闯荡了,暂时杳无音讯。
裴阑提醒许声:“要找的草药清楚了吗?别误了工时。”
许声沉默。
随后他掏出三株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蓝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