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 女皇重复着,嘴角牵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急着知道朕怎么想。” 她忽然抓住婉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跟了朕二十年,说实话,这天下该传给姓李的,还是姓武的?”
婉儿心头一震。这是女皇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枯瘦的手指冰凉颤抖,眼底有挣扎、茫然,还有一丝脆弱。她伏身:“奴婢愚见,承续江山者,首在‘名正言顺’,次在‘人心所向’,终在‘能守太平’。陛下圣心烛照,必知最优人选。”
她没直接站队,却点出李唐的“名分”与“人心”优势,这是狄仁杰生前反复劝谏的核心,也是天下大势所向。
女皇盯着她良久,长叹:“你永远知道什么该说。去吧,朕累了。”
腊月廿三小年,婉儿以 “母亲微恙” 告假,乘车至玄都观。这座隋代古观,如今成了隐秘联络点。三清殿后梅园,张柬之着便服立在老梅前,见她来,引至僻静茶寮。
“狄公临终前,曾托你护太子、稳朝局。” 张柬之开门见山,声音压低,“陛下之疾难回天,二张把持禁中,已联络羽林卫,武三思也在活动。若陛下不测,恐生大变。”
婉儿指尖发凉。二张与武三思勾结,竟已动了兵权的心思。
“张相需奴婢做什么?”
“三件事。” 张柬之竖起三根手指,“一,二张拟的兵权、人事诏,设法拖延或密报;二,长生院情形、陛下病况、二张动向,定期传递;三,事态紧急时,拟‘清君侧’诏,需陛下印信,择机颁行。”
“清君侧,正朝纲”,六个字如惊雷炸响。婉儿端起凉透的茶,一口饮下,苦涩让她清醒:“前两件事,奴婢必办。第三件,需陛下真实印信,且要在‘恰当’之时。”
张柬之取出一枚玉印,刻着 “日月当空” 小印:“此物为凭,时机以‘洛阳城火起’为号。” 他起身躬身,“老臣代太子、代山河,拜托舍人。”
“必不负所托。”婉儿接过玉印,冰凉沉坠。这枚小小的玉印,承载着李唐复辟的希望,也将她彻底卷入这场生死博弈。
归宫时,夕阳染红河面,雪地泛着金红。
婉儿在《墨鉴》中写道:“长安四年腊月廿三,玄都观密会张柬之。受‘清君侧’之托,收玉印为凭。女皇内心撕裂,徘徊李武之间;武三思携子探病,宣示武氏野心;太平公主示警,暗藏拉拢;二张勾结羽林卫,图谋不轨。”
“余承狄公遗志,接下政变枢纽之责。穿越者的清醒告诉余,权力更迭需‘合法性’,诏书与证据,是这场变局的关键。此身此笔,已系天下转折。纵前路艰危,不可退,不可悔。”
搁笔时,洛阳城华灯初上,年味渐浓。但婉儿知道,这繁华之下,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风暴,已进入倒计时。她站在风暴眼,手握钥匙,只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