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九翻了个白眼,长腿一迈就要走,伊万不再调侃,有些担忧地说:“弈九,你别真陷进去了。”
“不会的。”弈九平静地捋了捋额角被吹散的头发,“真心不真心的不重要,好用就行了。”
陆家的资源很好,不可以浪费,世界安全组织是一个不错的外力,是打破当前局面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他当然不能放弃。
蔡求喜欢他,为他生气,多么死心塌地。
没有比他更好用的关系户了,他怎么舍得现在就抛下。
这个回答过于残忍,伊万有点后悔自己提出这种问题,毕竟真心沦陷和虚情假意比起来,前者会让所有人幸福许多。
弈九本来不该花心思去想怎么哄蔡求的,可落地的楼梯太长了,他机械地下楼,脑子里重复不断地播放刚才那一幕。蔡求那双马儿一样水润又天真的双目盯着他,太赤裸的情感让他这个骗子有些无所适从,仿佛吸血鬼见到烈日般被灼伤。
他下楼的速度愈来愈快,直到他发现前方熟悉的背影越来越大——蔡求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的中段处,他在等他。
那颗陈旧的心脏竟允许自己失速。弈九的呼吸急促起来,脚步也加快,蔡求抬起头,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地向前走。
“对不起,刚才不该凶你。”蔡求说。
“没事。”弈九说,“……你没凶我。”
因为你一句不好的话都没忍心对我说。
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这辈子从来不爱看人脸色,如今却也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看蔡求那张俊朗的脸上还有没有愠色。
蔡求又恢复了平日淡然的模样,轻飘飘地说:“哦,那就好。”
弈九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觉得蔡求身上有一种玩世不恭和不靠谱的气质。蔡求就像古典小说里残废后一蹶不振的天之骄子,浑身散发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大不了死了拉倒的”的气味,那些天真和傻气更像是受了创伤后大脑自动过滤了不良信息后的结果。
“看来你在心里是凶了我的。”弈九心里这样想,手却没忍住把对方攥紧了些。
两个男人的手在炎热的夏天十指相扣到如此严丝合缝,如果在地面上绝对足够引人注目。花边新闻的主角如果是联盟大将军的话,恐怕更劲爆。当然了,有心的记者还会加上故事发生的背景——联盟大将军被贬到第三星系,爱人不离不弃,携手共进。
“我们坐最近的一班去转车吗?”
“都可以,你想在斯特星逛逛吗?”
“吴叔叔现在在斯特星吗?”
“不一定,他爱乱跑。”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
“跟父母?”
“是的。”
“你父母都是很伟大的科学家。”
“谢谢。”
蔡求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在客套。”
“我明白。”
“……”
两个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个楼梯真的太长了。他们想。
弈九突然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跟别人联系了?”
蔡求说:“是啊,我跟陆歌说,如果你跟弈九曾经是室友或者同学,麻烦拿出证据,比如你的洗澡照片二十张。”
弈九:“……”他终于知道是谁要害他了。
蔡求一脸无辜地接着说道:“九儿,我哥比你大那么多岁,他跟你是同届生我还能解读为他留级了,同班同学兼室友是不是有点辱你了,你这种在顶尖梯队的人能跟他这个二百五在一起吗?”
他原本以为弈九会“噗嗤”一声笑出来并随他一起嘲弄陆歌,谁知弈九居然很严肃地说:“你怎么能攻击他——”
“啊?”
“我会觉得杨澈嫁给一个二百五也太可怜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弈九见蔡求开怀大笑不再生气,心里舒畅了很多,刚想问对方是赶车还是在斯特星多呆一会儿,对方却突然站住,定定地望着他说:
“弈九,弈家别墅被炸毁了。”
凌晨两点的烈阳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弈九闭上眼,静静地吐了一口气,轻声说:
“嗯,我知道了。”
蔡求思考过怎么说、什么时候说比较合时宜,很可惜,他不够聪明,没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