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团巨大的信息流。”
“别人的咒力是什么颜色,情绪的波动会让咒力产生什么变化,术式在发动前会在在身体内怎么样流转,这些对别人来说是需要推测,需要隐藏的事情,对我而言,一目了然。”
“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一目了然的。自己家族宠着我,把我当成神子般的存在,其他家族忌惮我,咒术师敬畏我,诅咒师想杀我。”
“我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毒了。”
他笑着问道:“萤知道我的悬赏金有多少吗?”
森谷萤没有说话,始终安安静静,只有指尖在他掌心点了一下。
“很多很多个亿喔,能买下的甜品店挤满整个日本的程度喔。”
“所以我理解你说的‘不同就会受害’、‘必须装作和他们一样才能生存’ ,我啊,很能理解呢。”
“太过认真的话,会让大家扫兴,周围的人会回避我。”
他试过用开玩笑的方式,用轻浮的语气,故意轻快地说话。
但作用不大,该怕他还是会怕他。
只不过他不在意就是了。
他笑,话音一转,握紧她的手说:“不过萤有一点说错了哦。”
“如果能看见,彻底的放弃可是件很困难的事啊,可是萤却做到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你确实是选了最困难的那条路,真的,很厉害。”
森谷萤怔愣,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睁开眼睛,侧过头,视线被船体遮挡了,只能看到他探过来的一截手腕。
什么?他在说什么?
森谷萤蹙眉,大脑一片空白,那些音节如此熟悉,却为何组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句子呢?
她茫然地睁大双眼,听到他继续说着,晃了晃她僵硬的手腕。
“呐,规避痛苦可不是逃避哦,而是一种了不起的智慧啊。”
“还有啊,咒力和咒灵就像是世界的底层代码,谁也说不好下一刻会不会死去,完全随机的恐怖案件每年都会导致超过两万人遭遇不测,所以归根到底是咒灵和凶手的错误啊。”
他撑起身体,探出自己的扁舟,森谷萤终于看到了他那如云朵般的白发,湛蓝似晴昼的双眼。
五条悟探头,对上一双懵然大睁着的深蓝眼眸,他弯起眼睛,抬手在他额角轻弹了一下,温和地说:“对自己这么苛刻的话,不是连你自己,都在欺负你了吗。”
“笨蛋,只是看着的话,手无论怎样握紧,都留不住想要的人啊。”
他教导似的,捉起她瘫软的手掌,托在掌心间,如同一只教亚成年幼崽捕食的大猫,大手伸展开,又推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最后他的手贴上来,紧紧攥紧她。
“就像这样,”他说:“再贪心一点啊。”
再贪心一点,自由地舒展开枝叶,不去想会不会触碰到其他锯齿树叶,为自己争取一下吧。
抬起头,去碰撞,水流冲刷而过时,石头为你让路只是时间问题。
挺起胸膛,去抓紧,或许会划伤别人,但,这是生命自然的枝节。
“太过忍让的话,会丧失自我哦。萤。”
森谷萤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要害,朦胧笼罩着的一层一层阴翳忽然之间被劈散了。
是啊,她为什么一直在忍?
因为害怕会给雪纪惹麻烦……因为担心会打碎来之不易的生活。
但,玩具屋再坚固,摆放的位置即使在偏僻隐秘,总有小虫子或者老鼠造访。
既然争斗无法避免,她为什么要退避呢?
森谷萤怔怔握紧手,他的手随之握得更加紧密。
她问道:“如果痛苦是既定的,你依然会选择重来吗?即使如此,你也会选择重新来过一遍吗?”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蛛丝的恶徒,不断询问着可能的一缕可能性。
你和我痛着同一份孤独吗?
你会大胆往前走,留给我一个背影,让我找到前行的勇气和方向吗?
即使苦痛,既然结果依然不尽人意,即使最后还是得不到苦求的结局。
“当然啊。”
五条悟垂眼望来,交错的伤痕此刻却仿佛熠熠生辉,给予她答案:“我从来不后悔自己走过的路,如果能重来,我也依然会选择这条路。”
最后一块巨石落下,森谷萤笑了起来。
我死我生,宁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