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知眠闪身和陆鸦拉开距离,平复了下纷杂的心绪后,对着陆鸦说道,“到此为止吧。”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那么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你,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被你迷住了。这个答案如何?”
不等陆鸦作出回应,知眠就接着说道:“但是一个成年人最宝贵的品质就是不会被所谓的喜恶干扰自己最基本的判断。你的价值还不够,或者说得更明白点,在象征公平的天平两端,你持有的砝码还远远无法让天平保持平衡。”
“在你我共存的这个封闭体系中,你我所拥有的筹码天差地别。投资是为了索取,而我在你身上得到的还远远不够。”
“你说的很对,投资是为了索取。”
陆鸦并不反驳这一点,他只道知眠不过给些蝇头小利就想要索求他的所有,让他失去自己的独立性,成为他的附属,未免太过贪婪。
合作,要你来我往才有意思。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空手套白狼就要做好被白狼当成猎物的准备。
陆鸦的视线落在知眠脸上,如同猛禽锁定猎物,锐利、专注,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
可即便如此,他的姿态却始终谦逊,如同一位守礼的绅士,恭谨地将藏于身体深处的欲求诉诸人前,“如你所见,你丢出的那点饵食已经钓出了我的欲望,它将我折磨得痛苦不堪,如果你不能持续供应饵食,那么请换我主动索求。”
“这是你的过失,你理应弥补。”
多么无理的发言,多么贪得无厌的人类。
温和守礼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永远也无法满足的丑恶欲望。
即使他克制,节欲,将自己与外界分隔开来,也永远无法将那份与生俱来的贪婪抹除。它只会藏得越来越深,然后趁其不备,加倍反噬。
知眠视线下移,落向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往日从不离身的黑色颈环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因为没戴抑制环,所以情感表达变活跃的同时,一直被理智压制的情感欲求也开始反噬了吗?
这个认知让知眠感到愉悦,他直接笑出了声,他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与陆鸦的距离,眼神玩味,道:“嚣张的小子,你远比你口述的更加贪婪,我给予的那点饵食根本无法满足你的胃口。你的欲望就是一个无底洞,满足你只会让你索求更多。”
“但你不能不给。”陆鸦同样上前一步,他低下头,二人的视线牢牢相锁,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
“名为追逐的游戏在你招惹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除了加注,你别无选择。征服我,或者,被我征服。游戏只能有一个胜者,而我势在必得。”
“没有人能永远占据优势,即使是你,也一样。”
“……”
知眠垂首,陆鸦接连的冒犯使得他的耐心逐渐告罄,低位者不受掌控的烦躁充斥着他的内心,但在杀意涌现之前,另一股意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无意杀他。
比起看眼前人变成苍白无力的尸体,他更想看他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被他主宰。
那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知眠眯起双眼,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欲求前所未有的明晰:他要拔掉小鸟身上所有叛逆的羽毛,把他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他的喜怒爱憎全都要因他而起……
知眠喉间溢出一声低嗤,如同落星擦过永夜的轻响,凉薄中藏着不逊的锋芒,他抬眸,望向陆鸦的目光裹挟着慑人的压迫,眼底深处却又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你似乎对自己会占据主导地位这件事很自信,那在这场所谓的游戏中再增设一个赌局如何?”
“愿闻其详。”
“在某个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中,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传闻,在第一天,尊神创造了天使一族,第一位诞生的天使被尊奉为光耀晨星,他是天国副君,神之右翼,永远圣洁,永远虔诚……”
说着,知眠顿了顿,旋即话头一转,“后来,人类诞生,被上帝安置在伊甸园。祂宣布:所有天使都要向亚当下跪。光耀晨星并不顺从,傲慢在心底滋生……”
“……所以,赌局是听你讲故事吗?”陆鸦对这个神话故事并不陌生,甚至于天翼种的外貌就是源于实验人员想要复刻神话生物的恶趣味。
只是,这在银河中是一个神话故事,但在此处,却似乎是个真实的更高等的世界。
“当然不是。”知眠否认,陆鸦的奇思妙想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一点都不可爱。
但他无意解释太多,对于那些更高位格的存在,有关他们的一切都是一种诅咒。
主神游戏的玩家们在成为玩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脱离了世界的限制,拥有向更高维攀登的资格。但这不代表诅咒就无效了,在强大到可以无视知识所承载的副作用之前,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知眠还不想陆鸦这么早就被某个高维存在捕捉,到最后被强制自愿的转生到某个无聊的世界去。
于是他避重就轻地道,“如果有机会,你们能见到,跟他好好相处一阵吧。我想知道你能给他带去什么,他能给予你什么?”
“好暧昧的用词。”陆鸦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好似只是随口一说,“我不会在这个赌局里莫名其妙地成为无能的陆鸦吧?”
“不要总是把自己幻想成受害者。对自己自信一点嘛。”知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至少在情感交流方面,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
“你我不清楚,但我不喜欢在感情上拖泥带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藕断丝连、牵丝绊藤这套在我这里不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