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你说的话,义侠,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义侠该说出来的话、该干出来的事。”陆鸦道,“你的拯救暴烈得与毁灭无异。”
忘川雪看向陆鸦,银白眼眸中心那道鎏金的火焰宛若冰封雪原上悬着的孤阳,冷白的霜雪托着那点鎏金的火,是绝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是烧穿一切冰封的锋芒。
“这话从您的嘴里说出来可真是刺耳,难道您干的就是一个学者该干的事?”忘川雪开始细数陆鸦的过往种种。
“面对弱小,您出手相助,赠与和他们的智慧并不匹配的力量,纵容战争的滋生、文明的消亡;面对未知,您勇于探索,却将所得的成果随意抛弃,让地表的原始文明一朝飞升,踏上星空,屠戮众生;面对真理,您以知识作为流通的货币,将它们束之高阁,以量化的知识在众生之间分出三六九等……如此种种,可真不像是一个学者该干的事。”
陆鸦:“……”
“啊,说的有些多了呢,那让我们回归正题:关于拯救和毁灭。在我看来他们并无区别。”忘川雪轻笑着,但他的眼中却充斥着决绝和狠厉。
“渴望他者的拯救不过是将自我推向毁灭的深渊。我并非毫无私心的圣人,也做不到拯救每一个人,甚至于某些时刻,比起拯救我更希望去践行毁灭。”
“人心的阴暗面过于寒冷,所以我选择不去触碰。我的拯救之旅从不为拯救单一个体,我只为守护寰宇的安宁而战,那些危及寰宇,蚕食文明的蛀虫都是我要解决的目标。”
“由此而失去的一切,在我看来即是必要的代价。”
“渴望他人的拯救,即意味着亲手将生命的自主权交托出去。既然做出了这种选择,也说明他们已经想好拯救失败的后果,并且依然愿意为了微小的可能性去冒险。”
“投资失败的责任应该归于赌徒自身的贪婪,而非庄家,您觉得呢?”忘川雪问。
陆鸦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回道:“听起来像是仗着自己的强大去傲慢地睥睨弱小的人呢。因为是俯视的姿态,所以永远也无法站在相同的角度去真正理解他们。”
“博学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少识的人的思想为何如此浅薄,清醒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愚昧者为何在虚妄中自得其乐。所谓的理解本就是一种高高在上,因为我看到、感知到你曾感受过的冰山一角,所以我说我理解,我同情并且怜悯你。”
“这是一种傲慢,前辈。”
陆鸦再次陷入沉默,这时,司空离走上前来,道,“忘川雪先生,我无意也没有资格去改变你的观点,但我仍然想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漫步群星,无视规则与秩序。在寰宇中,绝大多数人只是些无法改变现实的普通人,对于他们而言,只是生存下去就已经耗尽全部气力。”
“面对客观现实给予他们的岔路,他们根本无力做出选择,只能任由时代的洪流推着他们向前。这并非他们自身的过错,也不应得到指责。”
“作为一名能够按照自我的意愿做出选择的人,您很幸运,可若您倚仗这份幸运去轻视那些不幸的人,那恕我无法苟同您的观点。”
忘川雪听完司空离的话,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银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说话,只伸出指尖轻轻拂过袖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
片刻后,他才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语气平静地像一潭深冰,“我不需要你的苟同,我行我道,不容他者置喙。”
“同道者,与我同行;殊途者,无需多言。”
司空离也沉默了,良久,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陆鸦,轻声问道,“他真的不是你跨越生殖隔离搞出来的亲儿子吗?他比□□笛还像你教出来的,如出一辙的偏执啊。”
陆鸦:“……”
离得稍远些,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露瑟拉戳了戳□□笛,调侃道,“□□笛,司空离先生都发话了,你到底是不是冒名顶替老大坐上族长弟子的位置的啊。”
□□笛:“并非冒名顶替。我有问过老师他之前的那些弟子,老师说他们都死得七七八八了,再不济就是失踪已久,生死不明,我是他近五百年来收的唯一一个学生。五百年前,老大还没出生。”
这边司空离说的还算是比较收敛,但在直播间里,评论区的发言可一点都不收敛。
【好自我的帅哥哥,好帅气,好喜欢~】
【好傲慢的男人,又狂又傲,光听他的发言我就知道这男人很难搞。】
【楼上你其实可以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东西。】
【真希望这家伙死之后不会进入主神游戏,不然按照他的拯救观,副本哪怕重启一万遍都不够他毁的。】
【哎呀,从寰宇这片土壤里挣扎出来的种子不都这样吗,十三区近乎一半的玩家都是他这样的危险分子呢,只是他们伪装的比他更好,不到最后一刻你都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要我说,其实主播和他也大差不差,我之前有在荒野天原那边做过任务,那里生活着都蓝和之野两个部族,虽然他们打得不可开交,却共同信仰着同一个神明——智慧之主,长生天的主人,天外的旅者……猜猜看,他是谁呢?】
【真就寰宇大舞台,够颠你就来,颠佬对对碰,命硬你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