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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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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多半撑不过去了。”

有人闻言,忍不住唏嘘,语气带着几分后怕:“陛下性情太过暴戾偏执,喜怒无常。入他后宫,简直是以身涉险,稍有不慎,便是重伤殒命的下场,实在可怖。”

这话刚落,旁边一位老臣脸色骤变,连忙抬手制止,急促低声道:“慎言!休得胡言乱语!”

众人瞬间回神,心头一凛,纷纷闭紧了嘴巴。

他们方才一时感慨,忘了宫中还有一位实打实的帝王妃嫔苏贵妃,正是眼前中书令苏崇山的独女。

众人脸色一阵青白,慌忙改口补救。

“是下官失言!沈御女是特例,她身为战败和亲之人,昨夜必然是触怒圣颜,罪有应得。苏贵妃贤良温婉,陛下素来对她礼遇有加,何来凶险之说!”

众人七嘴八舌慌忙圆场,场面略显狼狈滑稽。

苏崇山端坐原位,神色始终淡然,并未因众人的失言而动怒,也没有半分护女的急切。

他缓缓抬手,再次捋过颌下长须,目光悠远,缓缓开口:“诸位无需刻意讨好老夫。小女入宫为妃,看似尊贵,实则徒有虚名。陛下不近女色,后宫无后,朝堂无储,真是令老夫忧心忡忡啊。”

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句句暗藏深意,点破了当下最致命的朝局隐患。

有人立刻跟上了:“陛下性情暴戾,行事独断,旧疾缠身。朝堂又无储,国本悬空,这般局面,于江山而言,终究是隐患无穷啊。”

众人默然,眼底的忌惮与野心再次翻涌而起。

是啊。

帝王太过强势暴戾,意味着难以掌控。

无嗣无后,意味着皇权传承未定。

性情不定,疯疾缠身,意味着哪天就突然暴毙了。

他们被帝王当众折辱,肆意拿捏,却无力反抗,可只要这般局面持续下去,只要帝王始终无后,朝局暗藏动荡,他们抱团蛰伏,静待时机,总有拨乱反正,重整朝纲的一日。

到那时,立新主之朝,扶宗室正统,重塑文官礼法的旧格局,未必没有可能。

……

端王府

飞檐翘角叠着沉沉暮色,府内青石板路一尘不染,晚风拂过,消去了朝堂裹挟而来的一身阴诡戾气。

端王直接走向清晏居,这是是端王与正妃常年居住的主寝院落,格局开阔庄重。

一道素衣端庄的身影缓步而出,立在阶前静候。

端王妃云氏一身月白绣暗纹常服,未施粉黛,发髻仅别了一支玉簪。

她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嫁入王府十数载,端庄持重,将偌大端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进退有度,是人人称颂的贤良王妃。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眸望去,只余下独对夫君的缱绻安稳。

待萧玦拾级而上,她微微屈膝行礼,语声轻柔温婉:“大王回府了。”

萧玦在朝堂密会之中步步筹谋,一身压人的宗室威严,在望见妻子的这一刻,悄然敛去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安然温婉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难得的松弛。

“嗯。”他声音低沉温和,“我有要事,单独与你商量。”

云氏眼底微动,只是从容颔首,侧身引路。

二人先后踏入清晏居正寝。

屋内暖炉恒温,锦绣屏风遮尽院外光景,软榻旁燃着一盏暖灯,将一室衬得安宁。

侍女奉茶过后,尽数躬身退下,阖上门,守在院外。

萧玦看着眼前淡然温婉的妻子,没有迂回铺垫,将今日朝堂一桩要事缓缓道出。

赤鞨公主入京婚配宗室,众王避之不及,以及自己主动请缨迎娶,陛下特许他设立平妻的旨意,一字一句,尽数告知。

从朝堂群臣的推诿躲闪,到帝王的刻意施压,再到自己接下这桩烫手婚事,始末缘由,毫无隐瞒。

话语落尽,暖灯摇曳,灯花微炸一声轻响。

云氏静静坐在原地,身姿依旧端庄,愣了一下。

她微微垂眸,安静地沉默着。

没有哭闹质问,也没有失态。

可这份极致的安静,反倒比泪水与控诉,更让人心生怜惜。

萧玦静静看着,没有催促她。

良久,萧玦才开口,语声放得极轻:“此事的确委屈。你若心中不愿,大可直言,我不会勉强你,陛下也不许我勉强。”

他字字恳切,无半分假意。

听闻此言,垂眸沉默的云氏,终于缓缓抬眼。

她望向眼前的夫君,温婉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轻声开口,嗓音柔软,却字字清明:“夫君何必说这般话。你既已将此事应下,便早已权衡好利弊。今日肯回来亲口告知妾身,便猜到我不会拒绝。你我夫妻二人又何必试探。”

萧玦轻叹了一口气:“是为夫浅薄了。”

云氏目光定定看着萧玦,洞若观火:“妾身追随夫君数载,深知你的性情。若无万般考量,绝不会接下这桩人人避之的婚事。你明知我不会胡搅蛮缠。”

她是委屈,可是也不只是全然的委屈,她身为王妃,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

萧玦闻言,身形微滞,一时语塞。

纵然算尽人心,此刻面对妻子,所有筹谋说辞尽数无用。

他沉默须臾,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我知,这桩事终究是委屈你了。”

堂堂正妃,结发情深,贤良无过,却要平白接纳一位外藩公主入府,平分尊荣,分割体面,于任何一位正室女子而言,都是剜心的委屈,哪怕哭闹一番,都实属合理。

云氏轻轻摇头,她伸出纤细微凉的手,主动握住了萧玦常年握笔执卷的手,十指轻轻相扣。

“那夫君便要记住,今日妾身所受的这份委屈。”

萧玦点头:“你我夫妻应同甘共苦,若日后你有委屈,或那公主跋扈,欺辱于你,你都要告知于我。”

云氏:“大王有这份心意,妾身就满足了。妾身的确苦楚,可也知晓夫君以身入局。陛下皇权稳固,震慑朝野,你闲置多年,想要取大业,便需要契机声望,更要让陛下放下戒心的破绽。迎娶外藩公主,可向陛下表明自己俯首分忧,又可以借此绑定外藩势力,悄然积攒。”

一语道破所有局中深意。

唯有枕边之人,看懂了他藏在温顺表象下的步步承压。

“宗室步步受制,夫君无路可退。”云氏字字恳切,“妾身虽不能上阵辅佐,却能为你守好这一方后院。”

话音落,她松开些许手劲:“赤鞨公主奉旨和亲入府,身负邦交重任,万万不可轻待。妾身即刻命人清点收拾清晏居主院,迁出主寝,移居西侧静和院偏居,将这正宫主院落尽数让给公主居住。”

萧玦心头一震,立刻开口阻拦:“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你是王府正妃,主母居所天经地义。寡人另辟一处独立恢弘的东苑,重新修缮整治,赐予公主居住,体面周全,无需你迁出正院。”

他不愿自己的发妻被迫让出立身数载的正主居所,受此实打实的折辱,这只是出于他作为夫君的心疼。

可云氏却轻轻摇首,眼神坚定:“既要做,便要做足全套体面,另辟院落,纵使再好,终究是偏置。朝野众人,外藩眼线都会看在眼里。妾身主动让居正院,是端王府最大的诚意。”

萧玦静静望着眼前心胸山河的妻子,忍常人所不能忍,顾常人所不能顾。

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为心底的柔软。

他不再反驳,缓缓颔首,接着将妻子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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