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彻底卡壳了,他的蓝眼睛瞪得老大,视线在史蒂夫那张几乎要挺到天上去的骄傲笑脸,和玛丽那张冷漠利落的东方脸庞之间,来回转了足足五秒钟。
“噢,上帝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一把扣住史蒂夫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两下,“你这个连一箱咸肉都搬不动的小个子,居然真的要结婚了。”
他看向玛丽,调侃道,“玛丽,你真的……你真的要嫁给这个连两加仑牛奶都拎不动的傻瓜?你确定你不是在搞什么‘慈善救助贫民窟弱小青年’的活动吗?”
玛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挑了挑眉:“巴恩斯先生,你的力气要是能和你的废话一样多,你早就当上海军上将了。”
“嘿!我这可是真心的祝福。”巴基摊了摊手,把许可证塞回史蒂夫的心口,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这臭小子……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们需要一个证婚人,巴基。”史蒂夫眼睛里面全是笑意,“我希望你能给我们当见证人。”
“当然!”巴基拍着胸脯,眼眶有些发热,“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玛丽说。
“行!”巴基咧开嘴笑的张扬,“哪怕明天外面下的是铁刨花,我也一定会准时出现,不过先说好,”他吊儿郎当的搂住史蒂夫的脖子,“等牧师问‘有没有人反对这场婚姻’的时候,我绝对会大喊一声‘史蒂夫太弱了,玛丽你应该嫁给我’!”
“巴基——”史蒂夫的脸红透了,忍不住在好兄弟的胸口锤了一拳。
那拳头很轻,没什么劲,但巴基却故意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大喊“新郎在婚礼前殴打证婚人啦”。
码头上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哄笑声。吊车的钢索在寒风中绷得笔直,将一箱箱写着“援英物资”的木箱砸进货轮的船舱。在这片充满了汗臭、煤灰与硝烟味的热闹里,三个年轻人的笑声隔着西街口的防波堤,传得很远。
……
周六上午,玛丽和史蒂夫去了弗拉特布什大道的罗森堡百货。
这家百货商店在布鲁克林开了二十年,大萧条期间差点倒闭,如今靠着战时订单勉强撑过来。橱窗里陈列着穿着卡其色军装的人形模特,旁边挂着标语:胜利始于后方。
史蒂夫在男装部试了三件西装外套。
第一件是炭灰色的,肩膀太宽,穿上去像偷了大人的衣服。第二件是深棕色的,胸口紧了一点,扣上扣子后史蒂夫的呼吸声立刻带上了细微的哨音——玛丽在试衣间外听见,直接让店员拿走了。
第三件是深蓝色的,羊毛混纺,单排两粒扣,剪裁是三十年代末的英式风格,肩线收窄,腰身微收。
史蒂夫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她正在翻看衬衫柜台的特价标签。玛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件。”
史蒂夫低头看了看标签上的价格——十二块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玛丽已经把准备好的钱按在了柜台上。
他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现在这个年代,很多人结婚其实就是去二手摊淘一件大衣,或者借一身沾着机油的旧西装结婚,但是昨晚玛丽说想要一个相对体面的婚礼,所以他把自己的画画的稿费全部交给了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