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脖子都僵硬地伸向收音机的方向。

“美国当时与日本处于和平状态，且应日本方面的请求，仍在与日本政府及天皇进行谈判，以期维护太平洋地区的和平。事实上，就在日本空军中队开始轰炸瓦胡岛一小时后……”

罗斯福的声音很慢，有些字句带着长长的拖音，像一辆带病的重型机车在泥泞里轰鸣。玛丽站在那里，有一种不知道自己处在何处的混乱感。

“显而易见，从日本到夏威夷的距离足以证明，此次袭击是数天甚至数周前就精心策划的阴谋。在此期间，日本政府却刻意用虚假声明与和平承诺欺骗美国。”

“狗娘养的骗子！”一个人突然红着眼吼了一声，他猛地捏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闭嘴！听总统说！”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罗斯福开始念那一串长长的、触目惊心的受袭名单。每一个地名从喇叭里蹦出来，

“昨日对夏威夷群岛的袭击，致使美国海陆军遭受重创，无数美国同胞不幸罹难……昨日，日本同时袭击了马来亚；昨夜，日军进攻香港、关岛、菲律宾群岛、威克岛；今晨，日军又突袭中途岛。”

“主啊……”角落里一个原本在胸前画十字的老头彻底瘫在了椅子上。这些平日里只关心下周能不能多挣一毛钱的底层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安身立命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香港、菲律宾、关岛……这些遥远得像是在连环画里才存在的名字，如今代表着那些和他们一样领着微薄薪水的美国大兵的尸体。

“日本已在整个太平洋区域发动全面突然攻势。昨日与今日的事实不言而喻，美国人民已认清局势，明白国家存亡危在旦夕。

作为陆海军总司令，我已下令采取一切防御措施。但全体美国人民将永远铭记此次背信弃义的袭击。”

罗斯福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子，那股属于老派政治家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可动摇的宣判：

“无论战胜这场预谋的侵略需要多久，正义的美国人民必将赢得彻底胜利。我相信，我所表达的正是国会与全体国民的意志：我们不仅要全力自卫，更要让这种背信弃义的行行径永远无法再危害我们。”

玛丽继续听着收音机传出来的话，

“战争已然爆发，我们不能逃避——我国人民、领土与利益正面临极大威胁。凭借对武装部队的信心，凭借全体国民不可动摇的决心，我们必将迎来最终胜利。上帝保佑美国。”

收音机里的声音在如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声中渐渐模糊。

“我请求国会宣布：自1941年12月7日星期日日本发动无端、卑劣的袭击起，美利坚合众国与日本帝国之间已处于战争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