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蒂的笑声很脆,像圣诞铃铛。
湖面上的一只野鸭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拍碎了水面上的薄冰。远处的教堂钟声当当地响了十一下,和另一座教堂的钟声交叉在一起。
他们继续走,经过一棵巨大的老橡树,树干上刻满了名字和心形图案,有新的也有旧的,最老的一个日期刻的是“1912年”。
巴基停下来看了看那棵树,吹了声口哨,“要不要刻一个?”他问史蒂夫。
“破坏公物。”史蒂夫说。
“你真是——玛丽,你怎么受得了他?”
“他比你好。”玛丽说。
巴基捂着胸口,做出中枪的样子,倒在多蒂身上。
多蒂把他推开,“你自己站好。”
他们走了一会,坐在一个椅子上面休息,玛丽从包里面掏出一小片黑面包喂麻雀。
巴基和史蒂夫说话,“新围巾?”
史蒂夫带着一点炫耀的说道,“玛丽亲手织的。”
巴基翻了个白眼,“你确定这围巾不是她在码头跟爱尔兰人打架抢来的毛线头?”
“当然不是,”史蒂夫认真地纠正道,“这是她亲手织的,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他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围巾的边角,眼神里满是甜蜜的虔诚。
巴基看着好兄弟那副深陷情网的模样,又转头看向正一脸平静撕面包的玛丽,心头的疑惑与不可置信再次翻涌上来。
他总觉得这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那个肺部像破风箱、心脏跳动微弱、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被他从巷子里救出来的小个子兄弟,居然和这个女孩在一起了。
他可不瞎,玛丽这个姑娘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天真小女孩,他敢说——她绝对算是全布鲁克林最冷硬的姑娘。
而她,竟然会喜欢史蒂夫?!
当然,他不是说史蒂夫不好,他兄弟当然很好,可是……可是……
巴基挠挠头,趁着多蒂和史蒂夫在讨论一会儿要看的电影海报时,巴基凑到玛丽身边。
“嘿,玛丽,”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审视,“我一直想问……史蒂夫这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最后一点面包屑落在雪地上。她转过头,黑色的眸子倒映着巴基那张英俊却满是探究的脸。
“迷魂汤?”她反问,“你觉得我像是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到手的唱诗班小女孩吗?”
“绝对不像,你更像是那种会直接把说甜言蜜语的人塞进垃圾桶的类型。”巴基诚实地回答,“所以,为什么是他?他连给你拎包可能都会喘。”
玛丽看了一眼史蒂夫,“因为他值得。”
她回答,“这世界上多的是能拎包、能打架、能赚钱的男人,但只有一个史蒂夫·罗杰斯。他会在所有人都低头认命的时候,还仰着头看星星。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在酒馆擦桌子的迷路的人,而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珍爱的个体。”
“迷路?”
“我迷路很久了。”这些年,她一直都在迷路。
“你想去哪里?”
“回家。”
巴基不解,“回家?你家在什么地方?不在布鲁克林?”